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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母亲流着泪忏悔,她羞耻于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她爱她的孩子,但她希望他们从来没有来到这世上,这样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痛苦和折磨。
展言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其实我从小就有感觉,”
江少珩还笑了一声,“我觉得江楚也有,但我们从来没说出来过。
我那个时候也太小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的疤就在右手,展言的拇指无意识地拂过去,感觉到那块皮肤上的凸起。
江少珩:“她嘴上说去加拿大是为了我,但我知道是为了她自己。
我那个时候字都没认全呢,狗仔写什么,跟我有啥关系嘛……痛苦的明明是她。”
被同学霸凌也是真的,但那从来都不是根本的原因。
小孩子甚至没有“自杀”
的概念,他把刀举起来的时候,只是模模糊糊地想,要是从来没有过我就好了。
如果从来没有过我,妈妈就会快乐了。
第031章
江少珩说,他没有自杀倾向。
他不知道怎么跟别人解释,只有小孩子才会对着覆水哭泣,要求时间倒回去,让这一切没有发生。
但就算是小孩子也明白时间不可能倒流的道理。
虽然金小敏曾向上帝告解她的后悔,但如果她的孩子们真的出了什么事,她也只会更加痛苦而已。
“她会加倍地努力,想要做一个,那种好妈妈……”
江少珩讲不明白,手伸出来在空中比比划划地跟展言解释。
生在演艺圈,江少珩从小见多了像他这样的孩子。
很多明星并不适合做父母,他们习惯了做被关注的那个,很难把注意力全部放到孩子身上,去为了孩子奉献。
但金小敏在这方面堪称圣人,她凡事亲力亲为,把他们兄妹两个照顾得很好。
江少珩从不怀疑母亲对他们的爱,但他也过早了发现了母亲的矛盾。
小孩子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有本能地选择“听话”
。
与其说金小敏溺爱他,不如说他用逆来顺受包容了母亲的控制欲。
“后来安东尼神父给我讲了一个《圣经》里的故事。”
江少珩把手放下,慢悠悠地讲。
他看着天上的星星,展言看着他。
“耶稣的门徒问他,有一个人天生失明,这是谁有罪?是他?还是他的父母?耶稣回答他,他们都没有罪。
他是盲人,因为上帝的力量需要在他身上显现。
于是他治好了这个盲人的眼睛。”
展言没忍住在心里发笑。
对于从来没有在宗教环境里成长过的人来说,《圣经》里的大部分故事都显得毫无逻辑。
“他为什么要给你讲这个故事?”
江少珩:“他想告诉我这不是我或者我妈妈的罪,这是上帝引导我和妈妈找到他的途径。”
展言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心地问:“你也信上帝?”
江少珩转过脸来看着展言,伸手在头顶、胸口和两肩比了个十字:“阿弥陀佛,我不信。”
展言无语地笑骂了他一句,江少珩也吃吃的笑:“老安东尼的话只能听一半,最后永远都是为了让你皈依……老头子鬼花样多得很。
可能是因为知道了我妈妈的秘密,他总担心妈妈会虐待我和江楚,有事儿没事儿往我们家跑,一开始把我妈吓死了。”
展言:“吓什么?”
“哎呀——”
江少珩揉了揉眼睛,“天主教神父很多恋童的嘛。”
展言长长地“哦”
了一声,这他倒是没想到。
江少珩很感怀地看着天上的星星,轻声道:“其实他就是一个善良的老傻瓜。
是他教会了我弹钢琴。”
他跟展言说起那台老钢琴,说起那些发黄的琴键,和琴弦被敲响的时候微微震动的琴身。
因为最早是神父教他弹琴,他学的都是赞美诗。
宗教音乐总是宏大悲壮,渺小的痛苦扔进去,就像一朵浪花扔进海里,他被拥抱,也被融化。
少年时期的江少珩曾经在音乐里寻找过上帝,但他渐渐发现他不再需要上帝来拯救,音乐本身就已经是答案。
后来安东尼神父调去了别的教区,金小敏开始像模像样地培养他弹钢琴。
他有了更专业的老师,也接触到了更广阔的的音乐世界,但是那台老钢琴一直没有被取代。
琴键正中央上面有一块黄铜的铭牌,已经被岁月锈蚀得很厉害,只能勉强辨识出几个字母了。
老安东尼说那是德文,钢琴的主人从欧洲远渡而来,都没有舍得抛下这台钢琴。
主人去世之后,它才被送给了教堂。
江少珩因此一直觉得那个人还住在钢琴里,慢慢陪他长大。
江少珩讲完以后便是长久的沉默,他们好像都没有话了,这沉默却并不使人感到尴尬。
展言自己的成长经历没有那么多好讲的,和千千万万在普通阶层里挣扎着过活的人没什么区别,年幼失怙也只不过是众生苦里比较常见的一种。
江少珩讲的经历离他很遥远,听到他耳朵里却不再是“吧唧嘴”
了。
江少珩向他展开过去,岁月凝成成他们头顶的星光,展言头重脚轻跌进那一片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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