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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十年压抑于心的委屈和酸楚,顷刻间决堤而出,如同潮涌一般,淹没了凌奚月如簧的口舌。

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不停地、不停地流泪。

自以为断情绝义、丧尽天良的凌二公子,在这一刻,哭得就像多年以前,被自己全心信赖的兄长陷害,在黑市中茫然无措的小孩。

对不起。

对不起。

我做了许多错事,对不起……

过错无法弥补。

罪业无法偿还。

凌奚月知道,他将一生背负着沉重的枷锁,永远都不可能昂首挺胸地走在阳光之下。

但是,至少。

至少——

从今以后,他还可以仰望天空。

“…………”

透过泪水朦胧的双眼,凌奚月抬头望去,再一次看见了舒凫的身影。

她从大鱼背上一跃而下,独自在肆虐的魔云之中驰骋,如同划过夜幕的流星。

五州大阵将成,空中浓烈猖獗的魔气开始退缩,犹如苍茫夜色在曙光面前一寸寸溃败,不得不将天空让给朝阳。

舒凫手握长剑,直视前方,头也不回地冲上云端。

向上走。

向上走。

向上走。

迎着黑云覆顶的绝望,风刀霜剑的摧折,她目不斜视、心无旁骛,只是一心一意地向上走。

扶摇万里,凤鸣九霄。

肉身一次次被摧毁,又一次次在灵力运转之下复原。

她知道,天魔就在前方。

聚集的魔气消散之后,赵九歌也不过是个强大的修士而已。

——既然是活物,就没有她斩不了的道理。

就在此时,她胸口的守心鳞一阵灼烫,耳畔响起了江雪声坚定有力的声音。

仙音飘渺,一如初见。

【五州净魔大阵——阵成。

【凫儿,去罢。

在逐渐消弭的魔气之中,舒凫看见了一道黑衣飘摇的身影。

“小丫头,你……”

赵九歌脸上有冷漠,有轻蔑,有阴郁的恶意,也有难以掩藏的惊诧之色。

他实在想不通,舒凫为何能够来到这里。

——若是只有我一个人,的确无法来到这里。

舒凫这么想着,抬起布满伤痕的左手,用力按住了隐隐发热的胸口。

她的肉身受创过重,已经有些站不稳了。

幸好,昭云预先藏了很多“工具兔”

在画卷中,这会儿大群玉兔汹涌而出,硬生生撑住了她的身体。

好在她还有手。

有手,就还能挥剑。

“……?!

!”

赵九歌察觉舒凫将灵力全数倾注于剑上,心念电转间,一道澎湃掌风直奔舒凫面门,欲在她出剑之前将她击毙。

但是,这一掌终究未能成行。

“——天魔,久违了。”

江雪声横琴挡在舒凫身前,神色肃然,眸光冷澈,头一次没有面带笑容。

倘若舒凫还有余力,此时大概会戏称为“一生一次的瞬移闪现”

“多年不见,你长得还是这么难看。”

五州大阵系于江雪声一身,几乎耗尽了他的灵力。

赵九歌这一掌足以开山裂石,他如今的状态,并不比舒凫安逸多少。

但是,他一步都没有后退。

“你丑到我了。

希望你自觉一些,再也不要出现在我们面前。”

而后——

阵成,剑出。

浩然剑光如同倾城雪浪,刺痛了赵九歌习惯于黑暗的双眼。

长夜终有尽时。

那一日,在黑夜中高举火炬之人,终于迎来了明亮的天光。

第166章步虚词终(下)

他们都回来啦!

赵九歌想,他恐怕是要败了。

自从三千年前那一战以来,这还是头一次,他仿佛梦回当年,重又感觉到濒临死亡的恐惧。

——他怎么会败?

——他怎么可能会败?

赵九歌百思不得其解。

身为天魔,他的强大得天独厚,与生俱来。

在他眼中,除了龙凤等一干神兽之外,其他生物都弱小得不堪一击,不值一提。

因此,当他正面接下舒凫这一剑,为她锐不可当的剑意所压倒之时,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对他来说,这一幕实在太过匪夷所思,超越了天魔的认知范围。

——她只是个人类而已。

不是龙,不是凤,充其量只是一只披着五彩凤羽的丑小鸭。

一个乳臭未干、平凡无奇的小姑娘,凭什么与他一战?

赵九歌原以为,自己纵使功败垂成,也该是败在“千年宿敌”

应龙君手上。

如今,这宛若冰川倾覆一般的剑意,包围着他的每一道剑光,都令他感到震惊、不解,以及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愤怒。

而后——

剑光骤然暴涨,剑影纷繁缭乱,似有千百条蛟龙环绕着他盘旋游走,荡涤空气中残存的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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