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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玄霄与她一同逃离险地,他曾经这样说过:

“那具骸骨生有九条脖颈,其中一条在根部附近断去,想来也曾是个头颅。”

篁山之中,尸海深处。

那具被他们推认为“鸿漓”

的白骨之上,的的确确,是少了一个头。

“……不对。

我,我是……”

脑海里有声音涌上来。

无数庞杂吵嚷的噪音,像涨潮一般不可阻挡地将她意识淹没。

——若由他们自去投胎,谁能保证来世不会辛苦。

我许了他们的好日子,还没来得及给……生死有命?我偏要改他们的命!

鸿漓!

不会错,是鸿漓的声音。

——以吾命魂,镇全村生灵,保其魂魄长驻。

以吾四魄,守全村思忆,令其不忘前尘。

祭吾骨血,取吾妖力,布天罗地网,护佑死者尸身不腐,进犯者有去无还。

吾鸿漓,在此……自裂神魂。

篁山。

九凤。

结界。

裂魂。

——……我是谁?这地方是……篁山。

你是……梦貘,寂,破……寂破,你认得我吗?

——怎会如此,因为魂魄残损,竟连人格也与往昔不一了……鸿漓大人!

您才刚从头颅中化出完整鸟形,感觉如何,身体可有哪里不适?

——鸿、漓……我么?我是,鸿漓…………

“沧隅?!

沧隅,你可还好!”

长琴的声音如此空泛,像是自极渺远的彼岸传来。

沧隅。

他在叫沧隅。

可是沧隅…………是谁啊?

——不对,我不是!

我不是鸿漓。

我确实继承了她的记忆,却没能完全沿袭她的爱恨喜怒。

她干的这种事……我做不出来。

——那,寻找回生秘法之事呢?鸿漓大人吩咐,要我辅佐她剩余的二魂三魄去六界游历,务必让被她镇住魂魄的村人复生……

——我会完成。

我虽与鸿漓不同,却是因她而生,我的骨血魂魄皆为她之所有,自然要实现她的愿望。

更何况,我早一日归来,这个阴狠结界便可早一日解开。

“‘沧隅’?”

夙沧对长琴的呼唤恍若未闻,小道童却闻声皱眉,忽然间醍醐灌顶般地一拍大腿。

“哎唷,这可真是无巧不成书,你就是那个沧隅啊!

日前我来到这村子,发觉全村都被笼罩在某种特异妖术之下,给所有人脑子里都安插了一个叫做‘顾沧隅’的姑娘,哦,还有个什么琴的。

我还在想她们是谁呐!

!”

顾沧隅。

鸿漓与沧隅。

母与女。

可是所有人都搞错了。

其实从一开始,世上就只有鸿漓。

——鸿……不,大人。

寂破冒昧一问,今后我该如何称呼于您?

——沧海无边,愿守一隅清明,便叫沧隅吧。

至于鸿漓……我想,我或可将她当做我的生身之母。

不过对这位心狠手辣的“母亲”

是爱是恨,我可就说不清楚了。

寂破,你认鸿漓为主,如今我不当自己是她,你可还愿意助我?

——这是自然,鸿漓大人的夙愿必须由您实现。

况且沧隅大人的样貌……当真是,咳,十分可爱。

——哈?你这个貘啊,是不是有点毛病?

“我……九凤,鬼车,鸿漓……沧隅…………”

这边夙沧神游九天,那边道童尖细的嗓音仍在继续:

“乌头村的村民活在幻术之中,怀抱着假造的记忆却不自知,本大仙素来慈悲为怀,随手就给他们把这妖术解了。

可还有一家人怎么也忘不掉‘顾沧隅’,眼瞅着就要被当疯子赶走了,这不,我刚去补了一把,把他们的记忆都——”

“什么?!”

夙沧猛然自浩荡无涯的回忆之海中惊醒,一步上前揪起了道童前襟,嘶声吼道:“你说什么!

你对我爹娘做了什么?!

!”

“没、没什么呀!”

道童被她骤变的狰狞面目吓住,方才那副趾高气扬的架势瞬间矮了三分,“本大仙,我,我就是消除了妖术给他们带来的幻觉,让他们彻底清醒了!

本大仙可没干坏事啊!

!”

“我日你先人!

!”

夙沧这一声吼得嘴里眼里都要迸出血和泪来,再不与他多话,随手把人一搡就撒开了腿没命地向村中跑去。

“喂?!

臭丫头,你做什么,给本大仙回来!”

道童还欲阻拦,却只见夙琴和玄靖揣起了石头作势要砸;一袭长衫曳地的青年横琴在前,如玉眼瞳清润而笃定。

“痴愚之辈。

妄你修炼千年,竟不识人间天伦……你我已无话可说,若要阻她,便请先过了在下这关。”

……

“呼、呼…………爹!

娘!

我回来了,是沧隅回来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离开你们太久……”

夙沧上气不接下气地撞进家门时,正遇上柳青虹小心翼翼地捧着面碗从厨房出来,步伐仍是风一样的轻快稳健。

柳青虹看见来人,抬头先向她绽了个笑,容颜慈祥眼神和煦,正是夙沧再熟悉不过的“母亲”

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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