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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暗斥自个禽兽,转头看向潜离,小狐狸睡得沉却不舒服,眉心轻蹙着,唇角都给他之前整破了。

注视他的时间长了,心底又有那低沉的笑声:“糟蹋他,快啊。”

周刻猛然抬起手给自己一个耳光,恨声:“闭嘴。”

这烂糟心魔。

门外这时响起敲门声,内里结界起了波动,周刻拉着薄被给潜离掖好,轻手轻脚地起身出去开。

门口站着一身红衣的五舅子,见出来的是他便横了眉:“我弟呢?”

周刻竖了手指:“在睡呢。”

观琦也低了声:“你的,出来说话。”

哟嚯,这大概是娘家人来训话了?

周刻顺从地点了头,出了门厚着脸皮道早:“五哥早上好。”

“呔!”

观琦炸了毛,“谁是你五哥!”

“那我改个称呼,五舅子?”

“……”

观琦克制攥拳头的冲动,“前面那称呼就行。”

周刻便痛痛快快地叫了五哥,搞得五舅子一阵鸡皮疙瘩。

观琦対这厮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可恨这货长得太高,要端出娘家人的威风训话居然气势不够。

于是他袖子一挥,在甲板上变出一套桌椅令他坐下,再站直负手,顶着年轻绝艳的皮囊摆出一副老大爷的做派:“我六弟雷劫在即,我是想把他带回青丘的。”

“我问过潜离的意思,他不离开我。”

周刻坐姿乖巧,“或者,我能和他一起到青丘去吗?”

观琦凉凉地看了他一眼:“青丘是妖界圣地之一,凡人进不了。”

周刻不无遗憾地叹息,观琦看他神情,暗自觉得奇怪:“你希望小六飞升?”

周刻出神了一会,合手行礼:“我曾听他说过,您历经过雷劫,那这飞升之劫,当真九死一生吗?”

观琦在海风里伫立了一会,背过身去,语气硬邦邦:“那是自然。”

他眯着眼睛眺望地平线上冉冉升起的太阳,再怎么努力眺望,左眼也看不见一丝光亮。

雷劫给他的不止盲左目,还有更致命的。

“可是,我曾见……”

“你要说的是天鼎帝都里的,是吗?”

观琦打断他,“我来之前已经知道了。

帝都龙脉之上,世间所有妖怪妖力削弱,雷劫也受影响减弱。

何况梧桐妖飞升,集结了大批天下出类拔萃的修士的防御屏障。

这样的例子很少,即便如此,那树妖最后也被劈得差点外焦里嫩。

遑论最后,你还祭了一颗珍贵的无情珠抵挡天雷。”

周刻的手攥紧。

“不是每一只妖怪都能修炼到飞升。

修炼之路漫长而苦不堪言,没有天生灵根,没有充沛灵气,芸芸众生大多结束在飞升之前。”

观琦沐浴在阳光下不知暖,“我苦修千年,才堪堪触碰到那条临界线。

小六却不一样,他志不在飞升,千年游荡闲走,却反而有这机缘。

或许那些机缘,赖你所赐。”

这话让周刻通身过电一样难受,他摇着头自嘲:“我赐了什么,八苦为重?”

观琦走过来撩衣坐下,默了片刻才开口:“还有,飞升途中有净化。

洗髓濯魂,剔除累赘的人间七情六欲,忘却而新生。

这个,你知道吗?”

这回换周刻站起来背过身,不让人看见他眉心隐隐约约的印记。

“我知道。”

观琦有些惊讶:“你从哪知道的?”

“亲眼所见。”

周刻闭上眼,“您是亲身经历过,想来更刻骨。”

观琦自嘲:“我不过捱到第四道天雷,还不到那最后关头。”

他从乾坤袋里摸出一壶酒,自斟自饮自笑:“不过也是亲眼所见。”

周刻愣住。

“修炼太苦,我自己坚持不住,和一匹狼一起修炼。”

他一边喝,一边屈指敲酒壶,“他渡过了劫数,我没有。”

小道士转身而来,心魔带来的焦躁淡化,代以那酒香里的苍凉。

观琦掩着左眼看杯中酒,轻描淡写地摇晃杯里倒影:“我用这只眼目送他离去,不胜感慨。”

阳光普照之间,安静持续了一阵。

“五哥,”

小道士开口问,“你后悔吗?”

“有什么悔的?飞升是自古以来无数修士、妖怪的理想。

人说朝闻道夕死可矣,我一直想看看仙道上的风光,纵使败过一次,这份渴慕之心也没有湮灭。”

“只不过是少了一份炽热。”

观琦饮尽倒影,垂眼看自己空空荡荡的指间轻笑,“我视情为劫,跨过即可,仅仅如此。”

周刻静了许久:“潜离……不一样。”

“是不一样。”

观琦合了手,“可是雷劫不管他一不一样。

待时间到了,它照样劈下来。

捱得过,仙道浩渺,剔除尘世或许也是新生。

捱不过,好一点如我,闭关个六百年,坏的莫如身陨魂飞魄散,不再有轮回来世。

小六无心飞升,可他已经走到了这里,后退无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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