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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家被她说得垂下头,却很快抬了起来。
他深深地望着陈错:“错姐,我、我想要去。
我不怕!”
陈错看着许家那执着的眼神,也知道是劝不动了。
她也不多废话,只让许家到时候别拖她后腿,自己注意安全。
她是有保险的人,万一真有个三长两短,还能够陪不少钱。
去往C城玉县的路程不过几个小时,离灾区还有一段路的时候,普通的车子已经没办法进去了,只能下车步行。
离第一次爆发的强震时间隔了不久,还有一波波的余震。
陈错的靴子踩在那面千疮百孔的大地上,她甚至能够听见,那隐蔽又浩大,地的回响。
许家显然第一次抵达灾区现场,但这种情况,他感觉他还是能够接受的。
没有了车,所有器材就全靠手搬。
陈错将自己的短袖袖子卷起,把长发一扎,把单反往脖子上一挂。
她背着大包,两手都提着器材箱,就朝灾区的方向走。
许家回神,立刻把剩下的器材都带上,步子有些蹒跚,他想和陈错说,可以将重物给他一些。
然而他看着陈错比他还要利落的身姿,到底是把话咽了回去。
不管是什么灾难,不管是怎么样的地方,都是非常触目惊心的。
那些震前熙熙攘攘的街道,如今全成废墟。
那些干涸的血渍和残肢,沾满沙砾,死气沉沉。
许家在无意间踩到一截断掉的手指时,他脸色就彻底变了。
陈错对那些好似视若无睹,但她的表情和唇色,都比刚才更苍白。
仔细一看,还能发现她额上的汗珠。
她小声又快速地和许家说,不要拍小孩的脸,不要拍那些肢体残缺的人,不要拍军人。
三个不要,许家虽然已经觉得很反胃了,但还是听了进去。
很快,他们就看到了颜色不同的救援服。
白黄橙绿,每个人都在配合着彼此忙碌。
可这些忙碌,却盖不住那点零星的哭嚎声。
有个妈妈趴在废墟里,手指头扒拉着那些石头,磨得鲜血淋漓。
她哭不出来了,喉咙里只勉强吐出丁点声音。
仔细听,她在喊囡囡,她的小女儿。
她前方的废墟已经测不出有任何活体反应了,可作为母亲的,没有看到尸体,又怎么能够死心。
陆峥咬着牙,离开那堆废墟,也不再去看那还在哀求,甚至朝他们磕头求助的母亲。
白田红着眼,也不敢去看。
如果按照那位母亲的说法,她的小孩还活着,生命探测仪不可能探测不到。
搜救犬在不远处发生了人的气息,红外也显示那里还有人活着。
他们不能够浪费时间,只能对那位母亲的呼喊视而不见。
可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却不代表不被触动。
那位母亲看着他们离开,几乎是撕心裂肺,从喉间泣出血来一般,哭嚎着:“我求求你们啊,我的囡囡还有救,我真的听到她叫妈妈了,我求求你们。”
白田握紧拳头,他压抑极了,不由停下脚步:“陆哥。”
陆峥头也不回:“走,还有要救的人,不许停下。”
白田狠狠地用衣袖擦过眼窝,最后坚定地跟着陆峥的后方,继续救援。
陈错举起摄像头,她的手却在抖,甚至连简单的聚焦都没办法弄好。
地下还有接连不断地余震波动,已经破碎的建筑物仍有碎石砸落的声音传来。
哭声、尖叫声,还有痛苦的呻吟,不断地充斥在耳边。
许家彻底受不住了,他放下了器材,跑到不远处,一位混身脏污的中年男子身边,徒手跟他一起,搬挪石头。
那中年男子在镇上工作,夷为平地的,再也看不出原样的平房里埋得是他一双父母和他妻儿。
他一直在喊他们的名字,用家乡话。
一个大男人,哭得话都说不清楚了,求他家人应应他,说以后自己怎么活,一个人怎么都活不下去啊。
许家被男人的伤心感染着,一起落下泪。
陈错只觉得胸闷,呼吸也急促。
她受不住这些声音,但她知道她必须该做什么。
她将镜头对准了那些橙色身影的消防员,看他们互相吆喝打气,用器材,用肉躯将石头一一挪开。
她也看到了陆峥,陆峥还是一贯的面无表情,神色认真,只是他紧绷的下颔骨,和锁死的眉头,没有一刻是放松的。
她的镜头晃得厉害,根本拍不清楚。
陈错放下摄像头,狠狠给自己一耳光。
她被恐惧占领了心神,这和之前人不人,鬼不鬼的自己有什么区别。
陈错不允许自己懦弱成这样,至少她活下来了,她得做些什么。
来这里的目的除了拍摄纪录片和资料,也得如实传递真相。
那些残忍的真实,和巨大悲哀中,盛开出人性的花。
她没有去阻止许家帮那个中年男子,许家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并且不会被任何人或者事阻止,而她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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