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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持玉把苏如晦扶起来,拾起他掌中的灵石,插入他后颈的凹槽。

三块灵石归位,青色的灵力注入肉傀儡的人造经络,苏如晦苍白的皮肤底下透出些许萤火般的光流。

光流一瞬即逝,苏如晦的眼睫如蝶翅般轻轻一振。

仿佛过了一万年那么久,一声微不可闻的沙哑呢喃响起在耳畔:

“玉儿……不要哭……”

桑持玉紧紧抱着他,泪落成雨。

第76章孤欲妻汝可乎

边都,北辰殿。

庄严的钟鼓声中,北辰殿魁伟的门穹下,沉重的黑铁大门缓缓开启。

自四十八州赶来边都朝觐的世家官僚立于阶下,他们身着黑底星纹长袍,峨冠博带,寒风吹得他们的面孔苍白,立于雪中如精致的人偶。

放眼望去,俱是乌泱泱的人头,站在后排的人甚至看不清楚殿内高坐的澹台净。

他们的中央空出一个圆,那是刚刚修建好的中央星阵,据说可以和边都四方星阵照应,成千上万倍地放大秘术效果。

各州进贡的队伍进入边都,需要星阵来辨别他们是不是妖魔。

军士执着照妖铜镜,做最后一轮排查,确保队列中没有妖魔浑水摸鱼。

检查完毕,军士退避两边。

随着侍者的唱赞声,官僚俯首叩拜,若有镰刀割茬,所有人齐齐矮了一截。

位于百官之首的,是龙骧卫指挥使江雪芽。

她是离澹台净最近的人,她与大掌宗,譬如星辰与月。

这些天来她独掌边都大权,她麾下的龙骧卫将不少官员关入无间狱。

无形之中,她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

官员们私下议论,她行走宫阙之间,视宫禁若无物,甚至有宫人看见她与大掌宗对坐饮茶。

百年来,自大掌宗即位,除了肃武公主,没有人能像江雪芽这样靠他这般近。

侍者再赞,钟鼓声起。

江雪芽站起身来,一袭绯红武官袍,挺拔若孤鹤。

她手执白圭,率先提步。

她一动,诸臣才敢起身,跟在她身后进了北辰殿。

半数官僚入殿,尚有半数留在殿外。

他们是来自偏远州县世家的官僚,没有入殿的资格,只能候在殿外,等待传召或者大朝议结束。

殿中烛火幽明,即便风雪停歇,官僚们也感受到冷雪的气息。

大掌宗是“暴雪”

秘术的传承者,只要在他身侧,风雪便如影随形。

无人敢抬头注视天颜,对那云端上的人来说,就算是满怀敬意的窥视也是亵渎。

大朝议有条不紊地开始,各州世家上呈岁贡,报告考绩,请示来年大政。

四十八州的官员大半面禀完毕,外头已是日上三竿。

每年的大朝议都如此磨人,大掌宗为人严苛,官员的禀对常常被他一再诘问,抓住错漏。

去年有个偏远世家来的年轻世子,代父禀政。

大掌宗发三问,世子连说三次不知。

世子两股战战,当场失禁。

大掌宗治他殿前失仪,褫夺他的世子封位。

等等,大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今年的官员禀对大掌宗未置一词。

而那位殿前的红人江大人也不曾说话,一路保持沉默。

殿中的气氛越来越冷,外头风雪分明不再呼号,官僚却似乎置身于冰天雪地。

“下一位,云州王。”

侍者高唱,说罢,又朝江雪芽拱手,“江大人,您父亲落狱,今日云州禀政,烦劳大人代劳吧。”

江雪芽立于下首,岿然不动。

侍者瞥了瞥大掌宗的神色,小心翼翼喊她:“江大人、江大人。”

后头有官员偷偷拽江雪芽的袖子,唤她回神。

她如梦初醒一般,踅身步至殿中,单膝跪地,禀告云州事务。

“云州贼逆已在押送进边都途中,查抄江府,得密信四十余封,半数署名郎雅光大星官。

微臣已验证字迹,的确出自郎大人之手。

臣已着人查抄郎府,内鬼伏诛,妖孽尽剿,大掌宗可高枕无忧矣。”

江雪芽说完,九重阶上的男人却一言不发。

殿中气氛沉默,江雪芽低着头,肩背挺拔,即便跪于阶下,亦有不折的傲骨。

有人胆大包天,悄悄抬起眼皮,看了眼石座上的大掌宗。

他眼眸低垂,月光一般清冷的目光落在江雪芽身上。

“孤即位凡七十年,”

威严低沉的声音蓦然响起,大掌宗终于开口,“于公,孤治四海万化,抚八方群民。

于私,孤奉苦行之义,洁身净心,求秘极大道。

而今,孤闻道法乾坤,欲乃人伦。

海内之治,肇自宫闱,达于万民。

故内闱之修,不可轻慢。”

这话头不对劲儿,底下有官僚颤声道:“大掌宗这是……”

澹台净话间一顿,继续道:“孤欲立宗后,选贤媛,资内助。”

此话一出,殿中登时掀起惊涛骇浪。

官僚们面面相觑,彼此都见到各自眼中的讶异和兴奋。

大掌宗禁欲修行百来年,宫中无女乐,无侍婢,无后妃。

谁曾想今日老树开了花,老僧破了戒,大掌宗竟要立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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