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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流民铤而走险,想要借助冰镐攀登城墙。
秘宗军士举起火铳瞄准城下,大声警告:“登墙者死!”
不等军士开火,已有一只蝙蝠贴着墙面飞来,一口叼走了那惨叫的流民。
他的颈脖子被咬住,鲜血汩汩而流,雨点儿一般凌空洒下,浇在下方其他流民的脑袋上。
所有人都在尖叫,逃窜,可是逃不了多远,蝙蝠的阴影兜头罩下。
韩野徒劳地挥着刀,弹药已绝,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地上的尸体越来越多。
血腥味令人作呕,他在那些妖物冰蓝色的眼眸里蝼蚁一样渺小。
刀也崩了刃,一个极乐坊的弟兄在他面前被蝙蝠踩在爪底咬住了咽喉,他挥刀斩出烈烈火焰,蝙蝠被逼退,那弟兄也已经断气。
他像一头困兽,固守着阵地的一隅,即使他的阵地已经濒临崩溃,注定无人生还。
一只巨大的蝙蝠俯冲而下,指爪寒光凛冽。
阿盘嘶喊着扑倒韩野,将韩野护在身下。
蝙蝠踩在阿盘背上,撕咬他的血肉。
滚烫的鲜血小溪一样流淌,沿着阿盘的脸颊往下滴,滴在韩野的脸上。
韩野眼睁睁看着蝙蝠饮着阿盘的血,嚼着阿盘的肉。
他怒吼着,竭力想要起身,阿盘死死捂着他的嘴,泪水混杂着血糊了满脸。
“野哥,装死,求你装死。”
阿盘哭着道。
愤怒和悲伤席卷胸腑,韩野只能躺在地上,看着阿盘慢慢死去。
暴风雪来了,仿佛天地震怒,大雪掩埋血淋淋的战场。
蝙蝠妖纷纷振翅而起,躲避汹涌而来的风雪。
城下流民无一活口,断肢残体横七竖八,鲜血浸润了雪地。
韩野躺在其中浑身冰冷,眼前是阿盘鲜血淋漓的脸。
阿盘的眼神开始涣散,他的背后被啃咬得坑坑洼洼,露出白惨惨的蝴蝶骨,像残破的羽翼。
他气若游丝地说:“要是……要是苏老板在就好了,他有机关兽傀,还、还会风后星阵,他一定可以带大家回家。
苏老板教过我推演,可是我……笨,学不会。”
韩野紧紧握着拳,指甲嵌进血肉。
风雪太冷,冷到他心里。
阿盘的眼眸里,最后一丝神采烟雾般消散。
“野哥,我想回家。”
第49章手可摘天上月
诸臣退朝,官僚游鱼般离开宫殿。
人影散乱,脚步声远去归于沉寂,偌大的殿宇里只剩下那个端坐在冰冷石座上的男人,和底下挺拔昳丽的女人。
“为何不走?”
澹台净垂下深灰色的眼眸,冰凉的目光犹如清冷月色,笼罩江雪芽全身。
江雪芽抱臂而立,笑着歪歪头,“不是大掌宗希望臣留下来么?”
澹台净的嗓音越发寒凉,“你太放肆。
既得孤宽恕,当闭门思过,而非再次挑衅。”
“挑衅?”
江雪芽颇有些讶异地挑了挑眉,她忽然抬步,拾阶而上,向澹台净走去。
数十年来,还没有人像她这般放肆。
大掌宗高坐于北辰殿,九重阶彰显了他尊贵的身份,将他和别人分离。
他圣人一般独自坐于云端,而他的脚下,皆是要俯首参拜于他的尘土。
此刻,江雪芽这个胆大妄为的女人竟踏足了他的九重阶,一步步向他走来。
她的靴底污染了他的净土,澹台净的脸色越发冷凝。
“这才是挑衅。”
江雪芽笑着,嘴角缓缓渗出血丝。
君王般威严的灵压无声地施加在她的双肩,逼着她低头,逼着她停步。
毕竟是朝圣境的秘术者,这天下最为霸道强大的男人。
他的灵严山海一般沉重,在他的面前你只能虔诚地跪拜,否则必定折断骄傲的头颅。
然而江雪芽仿佛不怕死,固执地仰着头,一步步向他靠近。
她强撑着泰山崩岳般的压力,脚下的石阶不堪忍受负重裂开缝隙。
她竟然还带着笑,满眼桀骜与戏谑。
澹台净沉默地看着她走来,她长大了,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是他挚友白衣上人的弟子,与他唯一的外甥苏如晦情同手足。
他数次见她与苏如晦勾肩搭背,嬉嬉笑笑,也曾见她与桑持玉比试刀锋,校场格斗。
她和玩世不恭的苏如晦不一样,和无欲无求的桑持玉更不一样。
他知道这孩子刻苦上进,在秘宗摸爬滚打十数年,一路走进北辰殿。
他照拂她,把她当成和晦儿一样的晚辈小孩。
他赞赏她的果敢成熟,所以赐婚云州,让他唯一的弟子与她订立婚约。
只是他没有想到,当女孩长成女人,她渴望的远超他的想象。
一个半月前秘宗第一次发现妖邪入侵,她解剖妖物,请他旁观,却没想到那妖物骨头生香,让人意乱情迷。
那是个无法改正的错误,像不洁的污点污染他的人生。
江雪芽终于走到他的面前,身体微微颤抖。
她已经是强弩之末,观火境都不到,根本无法承受他的森然威严。
可她并不退缩,注视澹台净的双眸仿佛炽热的炭火。
她单膝跪在大掌宗跟前,捧住他骨节分明的白皙右手,轻轻亲吻他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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