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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太,我不敢撒谎。

家父医术高超,毕生研制出的奇药无数,可没有一种是要人性命的毒药。

求师太开恩,让我去验一验太后的尸骨。”

“荒唐!”

了尘居高临下睥睨着她,冷哼道:“我如何得知你所言虚实,若你是为了替郎院首夫妇报仇,扰得太后亡魂不安,又该如何?”

“若尸骨无异,便说明,的确是我父母犯下重罪,当抄家灭族。

我愿按律例,由师太亲自取我性命。”

她言辞镇定有据,不像是临时想出来的话语。

了尘却还是不放心:“你手无缚鸡之力,我现在亦可取你性命。”

“诚然,师太功力高深,若要我死,我非死不可。”

江婳正身,合手一拜:“我知道,您与太后感情深厚,不想惊扰她老人家的遗骨。

可比起亡魂安宁,难道揪出真正的凶手,不是更为重要吗?”

“你今日杀了我,余生日日替太后祝祷。

若有一时片刻起疑,届时再后悔没有追查到底,就无可挽回了!”

一只褐色的枯叶蝶由殿外飞来,翅膀煽动时了然无声,却似乎将空气都卷起波澜,连带着了尘心中也不再平定。

“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

她凛声道:“可若查验无异,哼,郎婳,毒害太后和惊扰亡灵两项重罪叠加。

我一定会让你后悔,为什么自己当初没有一死了之!”

“听从师太吩咐。”

其实,江婳心中也并不全然确定能查到什么。

这并不是因为她对爹爹的人品有疑,而是她不确信周世仁有没有留下把柄,给她查验。

太后的棺椁存放于地宫最深处,常人不得出入。

即便是抄经、守灵,也是在佛像前完成,再由了尘师太焚烧。

若想进入,便得趁夜一探。

如此,二人约好子时于正殿相见。

话毕,她又召进泽灵叙话。

见着太后的外孙女,了尘的神情与刚才截然不同。

眼含热泪,不住点头道:“好,好,锦愿已经长这么大,跟姑娘在家时可像了……”

“姑娘?”

郡主疑惑地问:“何姑姑,您说的是母亲还是皇祖母?”

了尘握着她的手,紧了又紧:“一脉相承的女儿,自然是都像了。

锦愿啊,太后娘娘走的这些年,皇上待你和长公主……”

她欲言又止,合上的嘴唇微翕:“可还好?”

泽灵的笑意比刚才敛去少许,垂首道:“舅舅待我们极好,姑姑无需挂怀。”

只肖一眼,了尘便知道,她就如同长公主一样,是个打掉牙齿和血吞的主。

太后年迈时,提起封号一事,还时常后悔。

柔淑柔淑,竟真叫女儿性子过于温柔、甚至说柔弱。

明明是中州长公主,却没有半点威严和公主架子。

那时,太后便忧心,若自己故去,皇上会不会待她不好。

现下,何姑姑知晓了。

虽待遇一应照公主的份例,可都是做给外人看的。

个中细节,恐怕泽灵没少退让、以息事宁人。

“怪我……我当时伤心过了头,便请旨终身侍奉太后灵柩。

万不该留你们母女在外头,若我还在……”

余下的话哽在喉间,她即便还在,没有了太后,又能奈皇上何。

要悔,便只能悔当初挑错了人,选了皇上这个狼子野心的东西做养子。

忽地,了尘又想起什么,忙问道:“可皇后亦是蓝氏族女,她没有照拂你和长公主吗?”

泽灵无言,便是最好的答案。

片刻后,她扬起脸,指向江婳道:“对了,何姑姑,我向你介绍一个人。

她叫江婳,是我最好的朋友,本事通天,如今被皇上封为福宁郡君呢!”

突然被拉到跟前,好像回到了小时候父母指着不认识的叔伯婶婶让她喊一样,还是个刚揍过她的婶婶,江婳尴尬地讪笑着应:“郡主过奖,都是些寻常推论。”

“江婳,你暗戳戳说我笨呢不是?”

泽灵笑盈盈地将她破获的那些案子一一数出,补充道:“何姑姑您说,若这都算笨拙,那我成日呆在府里只知道看书,岂不是个呆子!”

“江姑娘,竟有这个本事……”

了尘再度打量起江婳,泽灵虽与柔淑一样,万事宽和,却比幼时活泼许多,想来,是同这位奇女子交好的缘故。

能数破悬案,便是个有能耐的;又肯年纪轻轻赴往疫症区,可见其心善、不畏死。

有勇有谋,女中诸葛。

她实在不相信,这样的女子会为了破坏太后遗体泄愤而编出谎话。

看来,此事多半如江婳所言,是有疑的。

想到这,她心中又是庆幸老天有眼,没让真凶逍遥此生;又是对郎家有愧,若他们夫妇当真无辜,如何赔得起无辜的人命,怎么才能补偿江婳十年飘零。

*

是夜,白日累了一天,泽灵早早地入睡了。

江婳套了件不起眼的紫衣,好融入夜色。

到了正殿的偏门,了尘唤住她:“江姑娘,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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