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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安的冬,潮湿阴冷。

对于她这样一个自小在北方长大的人来说,虽算不上刺骨的寒,却也难熬。

宁梧迎着面来,在瞧见张邯茵后,她先开了口:“还想着到东苑寻你,没想到,在这儿碰见。”

“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张邯茵瞧着她,神情隐约有些愤愤,便陪着笑问道。

宁梧的手紧握着捧炉,只看她一脸严肃地说起:“家父叫人从宫里传了消息来。

将军被召进宫去了,说是陛下决定让公主嫁进将军府。

具体什么情况,得等将军回来才知道。

可家父已经让我开始着手准备公主入府的事宜。

看来,这事应是八九不离十了。”

“为何?公主就算不入宫,也理应下嫁宗室。

怎会嫁进将军府?”

张邯茵不解。

宁梧正色道:“是郑妃娘娘的意思。”

张邯茵默然。

她明白郑媛媛始终对自己存着芥蒂,为徐获另娶新妇是迟早的事。

但她却不知,叫东平来的和亲公主嫁进将军府,郑媛媛却是有着别的算计。

见她不作声。

宁梧呵着哈气,有意说道:“事已如此,既然咱们拧不过圣意,便该做做打算。

这新夫人来是要要住进倦春芳的。

原是先夫人在时,还好说。

如今东苑易主,为免是非。

你且搬回西苑来吧。

西苑还剩下有明斋和小春居两处院子。

你有空去瞧瞧,喜欢哪个,我派人给你收拾出来。”

张邯茵面上平静,她听出宁梧话里挑拨,却没理会。

也没有急着回答:“宁姨娘周全,容我考虑考虑。”

“那你考虑着。

我先行一步,带人收拾东苑去了。”

想说的话说完,宁梧颔首道别。

同张邯茵一块目送着人离开。

姬红绫上前一步,站在她身边开口:“你有什么打算?这公主可是东平来的,只怕对你不利。”

张邯茵将手揣进斗篷,没有作答。

望去宁梧离开的方向,她说了句:“她如今倒是愈发有主母的派头了。

走吧,咱们去昆山筑。

所有事,都得等徐获回来再说。”

“好。”

望着她平静如水的眼眸,姬红绫点了点头。

徐获没有限制,张邯茵进出北苑的自由。

到了北苑。

正巧碰上无为轮值,他见到张邯茵跟姬红绫来,上前问安:“张姨娘安,红绫姐姐安。

您来寻将军?可将军这会儿不在。”

“我知道。

我到屋后等他,你只管忙你的。”

张邯茵微微笑道。

无为见状赶忙拱手回了句:“奴没什么事。

那您先进去,奴去给您沏壶茶。”

“麻烦了。”

说罢,张邯茵转身领着姬红绫进了昆山筑。

无为则到前屋沏茶。

屋后寂寥。

张邯茵脚步停顿,立在廊下,凝眉去时枯荷满塘,鱼戏犹夏。

只见,头顶晦暗的天,压城而来。

浅浅覆上了她乌黑的发。

今日,无为在端茶后退去。

什么也没多说。

脱了斗篷盘坐,张邯茵许是觉得有些冷,便又拾起狐裘盖在了腿上。

姬红绫顺势为她端起温热的茶递去,张邯茵笑着道了声:“谢谢。”

“要下雨了。”

指尖温热,张邯茵端着热茶,抬头看了看天,“也不知徐获有没有带伞?临安的天,总这样阴晴不定。

那邺城的冬,可极少下雨。”

张邯茵越是这样若无其事,姬红绫就越觉得她心里憋着一口气。

她忍不住问道:“你当真不在乎公主嫁进来?”

“在乎。”

张邯茵不假思索地回答。

茶雾熏上她的睫毛。

轻轻吹开眼前的雾气,她张口饮下。

茶香在口中四溢。

品味过后,她的目光从茶盏中移开,道了句:“可我相信徐获,也相信自己。”

瞧着张邯茵心下好像有了主意。

姬红绫缄口,退至门下站着。

将茶放回到小案。

张邯茵转头将眼睛闭起,偶闻几声苍穹之上的闷雷作响。

她脑海中,恍然忆起了出征前,落在赋园里的那场雨。

就是那天,张邯茵亲手将装有和离书的木匣,连带着自己和赵兖的过去,全部埋进了碑下。

一切好似命运使然,柳南关就是她的人生转折。

从遇见徐获开始,那个索然无味的张邯茵,终于得到了解脱。

忽然,有人贴上她的脊背。

熟悉的呼吸,让张邯茵不用转身也能知晓。

将眼睛缓缓睁开,在望向院墙时,她道了句:“回来了。”

“抱会儿,别动。”

徐获跪坐在张邯茵身后,额头紧紧贴着她的背。

合上眸后,他不再开口。

感觉到他语气中的疲倦。

张邯茵知道宫里发生的事,并不愉快。

徐获慢慢伸手将她环住,张邯茵垂了眸。

抚摸起他的那双手,她平静开口:“事情我都知道了。

徐获,你不必担心我。

其实,只要我还活着。

就迟早有一日要面对,过往的那些事。

逃避没用,我逃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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