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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那段时间还来了个很特别的客人。”
凌鹿忽然笑起来,“你还记得陆文芳吗?就是严柯收进呼吸科,后来转去肿瘤,结果欠费逃跑的那个老太太。”
张行端惊讶道:“那老太还活着?”
“不,她回家之后不久就去世了。
是她孙子。”
凌鹿笑得温柔,眼睛里像有小星星,“她孙子已经上大学了,还是985呢,可厉害了。
孙子看到视频之后,特意跑到店里来,说当初真的很对不起他。
还留下五千块钱,说是先还这些。
他在兼职做家教,剩下的慢慢还。
严柯让他不要还了,他不肯。
结果过了一个暑假,他又送过来八千块钱。”
凌鹿笑着摇头,感慨道,“现在大学生做家教居然这么赚啊……”
张行端幸灾乐祸道:“对,人家兼职都比你们正儿八经上班赚钱多了。
严柯后来不是也兼职写文章了么,他一篇稿费多少?三万?”
“那是很后来了……”
凌鹿沉浸在回忆中,嘴角始终有笑容,“刚开始他也只是随便写写。”
甜品店红了之后,严柯用赚来的钱带全家去国外旅游。
他这次去不光是玩,还尝遍当地有名的甜品。
回来之后他写了个游记式的测评,随手放到网上去,没想到很快被人扒出他就是“林间小鹿”
的老板。
网友们一边笑他又不务正业满世界去玩,一边给他疯狂转发点赞。
在那之后,严柯就喜欢上了旅游。
——那也是他们两个,渐行渐远的开端。
严柯留在A市的时间越来越短,出门的时间越来越长。
甜品店也托付给了店长打理,他自己到处去玩,寻找灵感。
每次回来都能开发出新的甜品,店里的生意倒是一直很好。
随手写下的游记、测评也都广受好评,开始有编辑向他约稿,甚至有营销号来请他打广告,稿费渐渐水涨船高。
起初凌鹿很不放心,怕严柯在外面发病,怕他遇到无法解决的困难。
但严柯竟然都挺过来了。
凌鹿听他眉飞色舞地讲述各种奇遇,有时会后怕,但更多时候是替他高兴。
多出去走走,遇到不同的人和事,严柯的眼界越来越开阔,抑郁也悄无声息地溜了。
然而眼界开了,他和凌鹿也就没了共同话题。
严柯想带他走,去看太平洋的鲸鱼浮出水面,布拉格的鸽子在钟声中飞起,想带他去南极,在极光下牵手漫步,在雪地小屋相拥取暖。
他想和他一起感受这世界所有的美好。
而凌鹿必须看书学习,准备毕业答辩,准备执业医师资格考试和招聘考试。
再后来,他每天收病人收到手软,闲暇之余还要做课题。
严柯难得回来,他们甚至只能在医院见面,因为他要值夜班。
两个人的生活已经走向不同轨道。
分手,变成了自然而然的事。
张行端抬起手,让服务员又开了瓶酒:“你说你要不是在省中耗着,被每星期两个夜班拖着,那会儿不就能跟他一起环游世界了?说真的,你别在公立医院浪费时间了,没意思。
这几年有机会就多出去进修吧,把自己水平提上来。
等年限到了,升上副高就来我这儿。
毕竟轻松,钱还多。”
凌鹿不答。
张行端又道:“不过话说回来,严柯也是没良心,你当初对他那么好……”
凌鹿打断道:“别这么说他。”
张行端含笑道:“都分了两年了,你还护着他?”
“不是护着他。”
凌鹿玩着那根被他咬烂的吸管,神色却仍温柔,“其实刚分手的时候,我也是恨过他的。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能理解我?明明他自己也当过医生,他知道的,只要熬过最苦的这几年,一切都会好起来……我已经陪他走过他最艰难的日子了,为什么他不能陪我?”
“但是后来我想通了。
行医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我喜欢这个职业,所以不怕苦不怕累,只要病人康复起来我就比什么都开心。
这个职业的苦和甜都是我自己的,我不应该要求他为我分担。
仔细想想,他满世界的跑,也不可能光是好玩儿有趣的事呀。
什么太平洋上看鲸鱼,他晕船你知道吗,为了看条鲸鱼他吐到脱水,差点死在海上。
可是最终看到鲸鱼了,他就觉得这些苦都值得了。
你说要是拉你去出海,告诉你鲸鱼不一定看得到,但你一定会晕船晕到半死,换你你去吗?我肯定是不去的。”
“所以其实,我也不理解他的追求。
他曾经半开玩笑的问过我,要不我也辞职陪他环游世界?钱不用担心,他的稿费足够支撑我们两个人。
我想了想,不行的。
我从小就想当医生,我学医都学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为了玩就放弃?当然不行啊……他听了以后很难过。
现在想想,环游世界对他来说也不是简单的‘玩’吧,那也是他的追求——对了,现在还是他的事业,他已经是个作家啦。
他在抑郁里走过,一条鲸鱼浮出水面的意义可能不止呼吸换气那么简单。
他在南极看极光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呢?他一个人在雪地小屋的时候又在想什么呢?……每天只顾着收病人写论文的我,已经不可能理解他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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