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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踉跄着走到门外,抬头望天。

这种不正当的开法眼方式既会为世人唾弃,也让施术者承担巨大的痛苦,想知晓的东西越多越为天道不容。

岑隐想,自个这老不要脸竟然要知道三件事情,说不定那道劈他的雷已经在路上了。

但他真的……做梦也想不到他的三个愿望会出现同一个画面。

云卷云舒,几颗星子闪烁,勾连交叉成线。

岑隐努力看向刺眼的光斑……

……

那是一条小巷,逼仄狭窄,还有几个脏兮兮的水坑。

年轻的公子徐徐行走,月晕渡在他淡漠的俊脸上。

手中长剑泛冷芒,幽幽照着青石板。

他身边紧紧跟着位少年,天雕地琢出的精致。

少年怀里捧着很多块糕点,逐渐被落在后头,他发出细软的,带着甜的语调,“等…等等。”

于是前方的人回头,懒散地伸出只手,勾住他腰身,轻轻一带,跃上怦然变大的长剑。

剑飞快掠去,没了踪影,岑隐仿佛被钉在原地,良久才缓过气,讷讷吐出一句话,“菩萨啊,我能不能晚几天再死。”

他要去见见老朋友。

岑隐寻得将死的肉身,夺舍还魂,改头换面,借来伽蓝寺镇寺宝。

——一件能隐匿生魂气息的木兰僧衣。

他丢掉本命剑与所有带着自己气息的物件,再次踏上旅程。

他翻山过岭披星戴月,八百里山水路,尘土昂扬。

在流月城的拍卖会上,他推开雅间舍门,见到那两个靠在一块,差点热泪盈眶。

好久了啊,终于又见面了。

仙君,鱼哥。

他想开口诉说一切,说尽前世今生,可惜他无法直言。

因为这次活着,他不仅要骗世人,更要骗天道。

毕竟,这是偷来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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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片簌簌落,一阵风悠然吹过,纸扎合封。

万年时光的闸门被关闭。

岑隐看向江逾白,后知后觉地有些感慨,养了很久的孙砸就是神仙恩公。

这福气给他,他有点不知怎样接。

江逾白率先开口,“外公,辛苦了。”

岑隐笑笑,“小子,别搞得那么伤感。”

“好歹我赚了一万年的寿命,略尽山河大好风光,享受了千秋万代的追捧。”

他撑起腰板,伸臂一伸,挥向四方,做出豪迈模样。

可惜,他太老了,早已没有当年风发意气。

他“自曝”

了名姓,于是天道开始“讨债。”

由内向外,岑隐浑身疼痛,衰败的身体像是快被风吹断的枯枝。

江逾白立即起身,抬手封住他周身大穴,“在此处等我,我把黎纤带回来,咱们一起回归元。

和我娘,和师父好好过日子。”

岑隐摇头,戳破他的预想,“我快死了。”

他拍拍江逾白肩膀,“要习惯告别。”

岑隐边说边从怀中掏出几个紫檀木盒子,但是他的手太抖了,导致盒子噼里啪啦落地脚边。

数量约莫七、八个,曾在流月城与容舟争执时也如此狼狈地掉了满地。

“纵然做了归元山万年的掌门,我整日也只是在外打打杀杀,从未给山中做过什么。”

他盯着几个盒子,觉得有点惭愧,“这些东西都是我寻来的仙器,可用来镇山压阵。”

“近几十年,北域的魔修与驯兽师总会向寒渊魔物献祭灵魂,加之各地频发异象,大海涨潮,北地雪灾,星辰连珠的周期也迅速缩短……所以扶苍的封印有所松动,魔物已蠢蠢欲动。”

岑隐列举了无数件令扶苍解封的原因,但江逾白知道,自己重生才是扶苍解封的源头。

他灵魂重塑,得以新生,所以封印不再有效。

岑隐看出他所思所想,倏地开口,“不要再离开黎纤了。”

顿了顿,他又道,“就算要走,也莫要不告而别。”

江逾白眸色深沉,指腹无意思摩挲腕间红绳,“他是我道侣,结长生共福祸,生死相随。”

‘生死相随’,这竟是花了一万年才明白的道理。

岑隐道,“一起活,或一起死都是好结果。”

江逾白道,“不会死的,我答应过要陪他种花养鱼。”

所以,自然是要一起活,还要一起快活。

第116章

江逾白讲话时,漆黑的眼睛很亮。

犹如破晓时清风拂过深渊,吹散雾霭,让人得以窥见天光。

只不过,这一次深渊主人准备抓住那抹风,温暖的,软绵的风。

于是岑隐笑了。

万年来,岑掌门笑过许多次,见好人笑,见坏人笑,见凶兽鬼怪也笑,略带痞气的弧度似乎被粘在脸上了。

但现在不同,他真的在笑,很畅然很释怀,甚至笑出了声。

江逾白叹口气,有点无奈,但是也跟着笑起来。

上次听岑隐狂笑,还是好些年前,‘李发财’赌坊输光钱后,坊主愤怒不已要收‘李小明’给闺女当童养夫。

“各位兄弟,再让我来一局行不行?”

“我孙子不行,当不了上门女婿,九代独苗,要传宗接代的!”

“……”

“除非再让我来三局!”

灰衣布袍的糟老头子把骰盅摇得震天响,终于不负众望地三连输。

“真要把我留下做…童养夫…”

小江咬咬后槽牙,“我不是李家九代独苗?您当真舍得?”

岑隐眯眯眼,“我养你十年,也算仁至义尽。”

小江又道,“你沉迷赌博,输光地契田产,如今竟要变卖亲孙,算什么仁至义尽。”

岑隐回道,“你怎知自己是我亲孙!

十年前我们晋川李氏做纺织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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