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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七嘴八舌地讲着,末了,不由自主地望向江逾白,脸上的表情不约而同。
——大家都讲完了,轮到你了。
——你看见啥了啊?
长廊中飘来馥郁清香,泉水声叮咚敲击耳膜,原本诡异紧张的气氛被暖风吹得温柔。
尽头处天光皎净,草木郁茏,柳梢头下伫立一道熟悉人影,单薄且瘦弱。
待缥缈霜雾散去,露出熟悉眉眼。
江逾白挑了下眉:“我道侣。”
——我刚才看见我道侣了。
第107章渡厄城·九
道侣二字从唇齿间被轻而易举讲出。
此刻,江逾白突然有点想念黎纤。
亡灵纸簿的记载,鬼仙的地下行宫,归元山离火峰,甚至整个漪澜大陆统统消弭在长廊的光影里,他就只看到了黎纤。
他想,该快些了。
快些解决所有的事情,然后回去找黎纤。
陈老头舒眉展颜,连道了几声好,他计划着若是自己有命回去,就把家里那对沉香木嵌金软梳送予小江师兄,望他二人平安长久。
江逾白乌眸开合,再睁眼,虚影已消散无踪。
思索几瞬后,他伸出手,触碰虚空,指尖融进暖光。
忽有几道银丝乍现,有棉絮般的轻柔触感,排序错综繁复,铺满整条长廊。
银丝泛起光晕,桑麻青叶的味道浮沉在鼻尖。
“是蚕丝,其上覆有天南星和曼陀罗的汁液,被篆刻了精密符文,用来做幻阵的辅线,天干地支交错,构成无形大阵。
丝线可先悄无声息地刺进周身穴位,游走在奇经八脉,最后作祟于识海……”
江逾白边说边拔剑,几声剑吟过后,皎皎寒芒划破空气。
仅仅须臾之间,剑势喧嚣直上,如万丈山脉拔地而起。
剑锋迸射一股劲流,在半空中又分作数道,状如片片柳叶,与长廊里的丝阵碰撞。
伴随阵阵尖细的摩擦声,银白蚕丝被割裂撕碎,纷扬飘洒。
眼前的长廊悠然消失,玄妙阵法朝夕间毁于一旦。
紧接着,面前的地宫猛烈震颤,犹如一只猛兽在嘶吼、在抖擞。
江逾白脚下八卦印的靛青墨色逐渐褪去,逐渐变成一块透明的水镜,映照半空高悬的血月。
“咚!”
隔着迢迢流水、濛濛云雾,钟声自碧水江对岸传来,格外悠远绵沉。
回响融入尘埃,仄月的最后半角终于圆满。
血月与印符重合,两者随风而动,边旋转边扩张,遥遥望去,很像决堤的洪水,无限蔓延,要把天地浸没。
“原来,地宫入口竟在此处。”
江逾白冷笑过后,左手掐诀,右手握紧无妄,真元源源不断注入剑身,云纹广袖开合,揽了满袖的狂风。
“前辈,现身吧。”
江逾白扬声喝道。
音落,自长廊涌入的沙土碎絮戛然而止,尽头处一道稠丽的倩影倏忽现身,正款步向前。
丘棠地瞥了眼无妄的剑尖,乐道:“你可知此道符印下面是谁的主场?是谁的地界?你若去了怕是有来无回。”
江逾白也笑了笑,眼底墨色翻涌,“前辈以数百魂魄相挟逼我来渡厄城,先是送来几只鬼差变相地带路,又引我出剑破封印,如此苦心孤诣,不正是希望我下去。”
方才的一刹,此前的林林种种,乱如麻的细碎线索逐次被理清。
清水塘惑心幻境,永安郡陈府灭门、流月城林内对峙,这些事好比根根线颗颗珠,被一只无形的手捏成钩子,将他引到到此处。
丘棠掂了下手中的缚魂袋,坦言道:“没错,大人答应替我复活满门性命的条件正是你。
我摄取陈府众人魂灵不仅为报仇,也为引你来此。”
头顶千百丈,寒鸦盘旋,乌羽扑簌地掉落,划过无妄剑尖,裹着蝉丝琐屑飘到水镜符文上。
在清浅柔波中,过分的黑与白,都显得惊心动魄。
符文之下,究竟有什么?
蒸笼油锅?刀林血池?冰山火海?
或是一位极度迫切想要见到自己的鬼仙大人?
“也罢。”
江逾白垂眼盯着符印,道:“我便愿者上钩,会会他。”
闻言,丘棠叹道:“你竟不怕不慌?”
——地下的鬼仙存活数万年,吸取了不尽的阴煞气,你竟不怕?
是无畏?还是愚蠢?
“他若惹我,我便直接杀了他。”
江逾白无甚表情,语气淡然。
无妄剑被蓄慢真元灵气,锋刃雪亮,倒映摇曳烛灯,好似蕴了团火,即将熊熊燃烧。
江逾白腾空跃起,高扬手中长剑,又重重落下。
几声爆破声过后,铮亮的锋刃被插入符印正中心。
惊变发生在一瞬间,崖壁震荡,旋梯逐节坍塌,尘土沙砾飞扬。
与此同时,头顶的入口缓缓合拢,周遭气流迅速上升,底部的空气逐渐稀薄。
陈文感到呼吸不畅,捏着喉咙跌落在地,自己抚着胸口喘粗气。
江逾白倒转剑柄,提起陈文衣领,掌下真元聚拢为其渡上保护结界,复又扬剑在漫天沙尘中劈开一方清明。
“你先走,若是看见黎纤来寻我,记得叫他在上头等我。”
“小江师兄……”
陈文没说完的话被剑戟铿锵声打断,最后飘散在沙屑里。
盈盈水镜被无妄斩破,阴阳两极分割,水流粘结众人脚底石层逐渐朝两边分开。
江逾白立在八卦四象中心,云纹衣摆随风浮动,犹如江流中的旗帜。
须臾,上方敞口完全闭合,脚下水镜彻底断裂,汹涌的水波奔袭而来……,几乎刹那间就没过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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