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现在呢?”

我阴沉着脸噘着嘴问。

“现在嘛……”

他正视我,目光缓慢的从我的眼睛一点点移动到下巴,又移回来,然后他用鉴定师做结论时的语气说,“不知道。

你很奇怪。”

可恶啊!

你说句我是个可爱的少女有这么难么?

人家的属性是“可爱”

才不是“奇怪”

呢!

被他这么一打击,我根本没有心情继续看那本关于航海史的书了。

我把莱尔大叔送给我的旅行图册拿出来,爬到吊床上面,继续趴在枕头上。

打开书,我发现昨天我写的关于“墨美德巨鸟”

的那段注解被加注了一遍,新添加的内容字迹隽秀,读起来像琅琅上口,比如说这一段,“……是对光线和热度敏感的夜行动物……在入夜时分集体离开巢穴觅食之前会由首领发起类似仪式的鸣叫,分为三段……”

接下来他用了很多比喻来形容那些声音的句子,当我看到“少女们用轻快活泼的歌声在林间唱答”

时不禁惊叹出声。

库洛洛仰起头,我慢慢立起手里的书,“这个,是你写的?”

他给我一个“不是我还有谁”

的眼神,我怔怔的看着他的眼睛,过了两秒钟猛的拉上布帘。

和他所补充的类似科普读物,还夹杂了很多启发性问题的加注相比,我的注解像个去郊游的小孩子写得日记——简单、直白、没有深度,连笔迹都是圆圆笨笨还大大的。

小狗……

还是笨笨的那种……

我颓丧的趴在枕头上,库洛洛比我更适合去完成这本游记,莱尔大叔所托非人。

可是,看到自己没有和任何人分享过的感受被另一个清清楚楚的用文字表达出来,这真是种很……奇怪的经历。

我忍不住把那张注解又读了一遍。

唉,他写的真好。

我不得不承认库洛洛比我有运用语言的天赋。

即使是一个从来没听说过这种巨鸟的人,读过之后也能够毫不费力的想象出这种鸟的样子、飞翔的动作、甚至是它们发出的各种声音。

暗暗羡慕了一会儿,我把布帘拉开吞吞吐吐的说,“嗯,能不能请你做件事?”

“什么事?”

他有点疑惑的抬头。

“莱尔大叔把这两本书给我的时候,是想让我把内容弄得更丰富点,这样也许可以让出版社再版,帮助更多旅游者……”

我俯在吊床边上把那本书递给他,“我……我写得很糟糕。

所以请你继续写,可以么?”

“我觉得你写得很好啊。”

他接过书翻开,把整篇注解慢慢的读了一遍,连同我那些笨拙的句子,听完之后我竟然也觉得还不错,虽然像是两个人在叙述同一件事情,可是有种很流畅的感觉。

“我是看了你的注解之后才想起那些具体的东西的,”

他把书还给我,“你继续写吧!

答应别人的事情怎么能请人代劳呢。”

我拿着书,反复摸着书皮很久没有再说话。

库洛洛一定是又瞧不起我了。

他刚才的语气像是那种家庭伦理剧里的家长——孩子提出什么任性的要求时一仰脖喝干酒盅里的米酒,把酒盅重重往饭桌上一搁说句“我不同意”

之后站起来回到自己的房间侧着身子躺在床上留给镜头一个背影……

喂——

我到底在想什么!

库洛洛埋着头在看他的书。

不过速度明显比平时慢很多,差不多要两分钟才会翻页,我怏怏的拉上布帘,躺在床上从布帘的缝隙盯着车顶的小风扇。

风扇页上都是细棉絮状的灰垢。

闭上眼睛翻了个身,我在想怎么才能让自己写的东西更好看一点。

唉,也许这是在语言启蒙时期交流的对象太少造成的?直到我六岁,我们几乎一直都住在森林里。

也许这是遗传的?我想到爸爸的大事记,所运用的语言比我的还要简练。

爸爸,爸爸……想到这里我的情绪更低落了。

阿里斯兰到底在哪里?爸爸你到底在哪里?爸爸,难道你对我的期望真的就是在地图上都不显示的小镇上经营一间小酒馆么?

如果爸爸在阿里斯兰,他是被困还是……

抱着莱尔大叔的图册又胡思乱想了一会儿,我告诉自己必须停止各种不好的猜测,连席巴先生那么厉害的人都说爸爸一定还活着,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一点不是么?所以爸爸他一定还好好的,说不定到了阿里斯兰就能找到他的去向了,就会离爸爸更近了。

可是,如果到了哪里找不到呢?或者,更可怕的……不,不能想这些。

爸爸一定还活的好好的。

一定是。

我像爸爸失踪之后的许多难过的时候一样,努力放松呼吸,擦掉脸颊上的泪水,合上双眼。

午后阳光把沿途各种树木、山崖的影子投射进车窗,不断打扰我眼前那片温暖的橙红色。

从车窗缝里钻进来风吹动我鬓角上的头发,擦得我的鼻尖痒痒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