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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他僵着脸,紧贴着树的最边缘,逃也似的往狗的位置走,没敢再看那些鬼魂一眼。
他从虫子里救出大黄时,看见远处重重槐树掩映,槐林里冒出火焰般的闪电,噼里啪啦,依稀参杂着说话声,而附近槐树树干被闪电劈得焦黑刺眼。
好像除了他之外,还有人在这怪地方打群架,可怪。
头顶闷雷轰鸣,地上蠕虫乱爬,但虫子不敢靠近火焰,总体而言,李斯安倒没觉得有多危险,顶多是那些半透明的灵体忽然的举动有些恐怖罢了。
李斯安说:“你想知道啊?”
胡七点点头。
“做梦去吧,梦里啥都有。”
李斯安推开胡七的小脑袋,手熟练一伸,揽住了齐一的肩,头挨头,语气神秘,“齐一,你都不知道我在里面看到了什么,简直了,千年等一回,虽然我一点也不喜欢这游戏,但这趟值了。”
齐一:“看到了什么?”
李斯安压低声音,防止有小学生偷听:“我看到了……胡七!
把耳朵缩回去。”
胡七只得放弃听他们说话,老老实实抱着家人们的猫体。
“我看到了。”
李斯安说,“算了,三言两语讲不清楚,晚点再给你讲。”
由于李斯安最喜欢短话长说、添油加醋、故弄玄虚一番,齐一十分能理解他的说不完。
“你的右手为什么一直插兜里。”
齐一问。
李斯安掩饰般拿左手抓了把头发:“我就爱插兜,你管我啊。”
确实不能管。
齐一忽的问:“长命锁呢。”
李斯安的手下意识摸上了脖子,脖子上空空荡荡,那条红绳也不见了,不知什么时候弄丢了,李斯安先前照过镜子,他们来槐林前还好好的。
那条长命锁是李斯安妈妈留给他的唯一遗物,对于李斯安而言是他和父母唯一的联系。
他有一丝愕然:“好像在救黄狗的时候,和虫子搏斗时掉里面了,没事,我进去找找。”
齐一:“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
李斯安说,“你得把这些老弱病残送回去,你让一小孩子带那么多伤残,万一真出事了,整个胡家村直接被团灭。”
齐一抿唇。
“我很快就回来,我刚刚已经去过一回了,你看我现在不是没事?”
李斯安说,“放心啦兄弟,小意思,我去去就回。”
那话诚然不假,李斯安确实毫发未损地回来了,乱葬岗也许只是看似危险。
齐一答应下来,背着一筐狸猫,往胡家村的方向走去,李斯安背对着他往另一个方向走。
头顶一轮红月投下昏暗的光。
他们仿佛心有灵犀那般,在走了几步后都先后转过头来,又转了回去。
李斯安自嘲地笑笑,忍住心底那股怪异感继续往前走。
他丝毫不知道背后的齐一也回过头看他。
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里倒映出李斯安的背影,慢慢地,越变越小,直到变成一抹小黑点,了无痕迹。
多年后齐婴再回忆起那一天,只有红如血的月,混沌一片,彼时他什么都没想起来,唯剩下一团雾气萦绕在眼前。
他怨恨天意不公,但唯独那次,却无比庆幸天意替他做了抉择,使得他逃过选择的折磨,只因他本质上是个……懦夫。
人说佛有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取蕴。
苦佛笑鬼,七情六欲。
仅仅只是人说。
第36章
李斯安打着手电筒和火把,黑暗中照出一束笔直的光影。
乱葬岗被槐林包围,鲜红的花蕊在飒飒流风中舞动,叶片窸窣声与虫子蠕动声交织在一起,令人头皮发麻,遑论头顶时不时有电闪雷鸣。
李斯安顶着被风吹草动引起的不安往前,由于蠕虫多,鞋子碾过的地方踏出一道鲜血淋漓的痕迹。
虫子不会让道,他只能踩着他们的尸体往前走。
【宿主精神值下降,91,90,89!
注意,当精神值下降到一定数值后,将发生狂暴,清零时宣判死亡。
】
李斯安脚步一顿,踏了过去。
行路半晌,人已经是满头大汗,为了减少恐惧,李斯安不得不想些别的事情来转移注意,仍显得心不在焉。
头顶猛然鞭笞过一道雷电。
春雷惊百虫,伴着雷声,他脑海里忽的冒出齐婴的声音。
“万物出乎震,震为雷,是蛰虫惊而出走矣。”
李斯安拿手背困惑地蹭了下蒙尘的脸颊,望着远处的雷电和近在咫尺的蠕虫。
可是惊蛰是二月节,种种数据分明表明现在是七月,是了,今日还是七月十五,也不怪他会看到那些混沌的亡灵,那么蠕虫怎么可能是因为惊蛰。
他的手拢着火焰,往地上照,火光扑过之处,蠕虫们四下溃逃,露出底下一片光秃秃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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