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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滚滚烈风中,一连串乐音自江逐手中拨出。
待乐音终止时,江逐从容地抹去唇边一丝猩红。
聂锦忍不住道:“不要逞强了!
渡不了它们,本将便镇压它们!”
话音落下,身后的鬼将立刻齐声一喝,以示豪气。
江逐抬起手,厉声道:“万万不可。”
聂锦“唉”
了一声,看向江逐冷峻的侧脸:“我懂。
现在怨灵太多了,光镇压没有啥用,还是得渡,是罢?”
江逐缓缓放下手,只道:“多谢。”
聂锦正欲再言,却见一众天兵乘着祥云来到了这风口浪尖上。
为首的分别是夏木辰、什枝,和一位素未谋面的神官。
聂锦面部稍冷了下来,淡淡一礼,道:“花蘅君。”
夏木辰垂眸道:“白马将军……还有江大人,久违了。”
天兵与鬼将一齐站在悬崖上。
此地因地崩山摧而形成了诡谲的地形,不知又埋葬了多少生灵。
江逐向夏木辰轻轻一瞥,尔后将目光投向远处。
夏木辰身侧的神官上前肃然道:“多谢鬼界相助,替我等渡魂。”
江逐的面容萧萧,遥望山河:“神君何必执着神鬼之分,如今世事沧桑,鬼界渡魂实乃渡己,算不得帮你天界。”
那名神君有些讪然,却是无言以对。
聂锦扫过夏木辰和江逐,适时对江逐道:“既然无事,我们即刻回鬼界罢。”
江逐沉默地转身。
正在此刻,方才不语的夏木辰却叫住了江逐。
“江逐。”
……
“别等了。”
如果目光是风景,那么夏木辰的目光则是笼罩旷野的暮色,朦胧又明亮的双眸淌下两行清泪。
聂锦惊讶地回头一望。
这一望,自认为已百炼成钢的心出乎意料地“咯噔”
一下。
什枝亦被骇住,搀扶的手半晌没有伸出去。
他们隐约预感到了什么,却谁也无处形容。
在风急天高的此刻,聂锦不由显得突兀地忆起繁芜年岁里的琐事。
江逐在凡间出了事,被鬼王关进了地宫,幸得大将军求情,这才被放了出来。
江逐出狱以后,数次远离黄泉、就地渡魂,渡完魂后,却不引魂魄进入鬼门或通向光路,那么魂魄都到哪里去了呢?他曾发出过疑问,江逐不睬,他便向大将军禀报,大将军却气定神闲,只道一句“安心”
,并道此事不必惊动鬼王。
然而,每次渡魂——至少在聂锦知道的范围内,江逐总能碰见夏木辰。
两人相顾无言。
天青色的神袍宽阔,黑发如雾如风,夏木辰凝望江逐一动不动的背影,望了许久。
终究,眼帘垂落,眼睫阻隔千山万水,再也不看一眼山河风光。
许久,风里才传来一声回音:“……如你所愿。”
江逐向后投去一眼,只见得天兵离去的白影,那抹天青色恍若被白帆拥护的青云,远去,消失在了遥远的天边。
当年落羽君的羽化只是阻止了海水倒灌,却无法阻止天庭一天暗沉过一天。
凡世的雷霆、闪电、暴雨日与剧增,鬼界上空终日黑气缭绕,哪怕鬼界住的都是鬼,也不堪重负呐!
青龙、朱雀、白虎、玄武四位有占卜之力的星君近日为三界带来了致命一击:最后一刻,要到了。
遥想千万年前,天界众神各显神通,到如今满怀萧瑟,死的死,伤的伤,法力散失的散失——前几日,玄明君率领玄明殿诸神抵御闪电,不幸羽化了。
熙谐君力填沟壑,令喷薄的岩浆止息,终力不能支,化作萤火飘散在了天空中。
前洛神殿首席侍神珠丹身负重伤,自知无救,遂自投汪洋,愿用尽残余的神魄永恒守护凡世的海域。
炘神殿首席侍神高赤羽化,瑶神殿首席侍神简栀羽化,各神殿内仙君死伤惨重,大小神君中只剩下花蘅君、尧予君等不到十位神君堪可独当一面。
大多数,已经与凡人没有什么两样了。
鬼界的情况亦不佳。
十将军战死四将,其中包括青霜将军,长老纷纷被反噬重伤,怨灵暴涨,已经快控制不住它们。
碧水与澄江的水不知为何逐渐地漆黑,黄泉眼看就要崩溃!
至于凡间,更不提了。
放眼望去,土地疮痍,大片大片的空无一人。
今日,夏木辰得到片刻的喘息,去了音仙子那儿。
天裂之后,音仙子的仙音殿一直寂寥无人,古琴、玉箫、箜篌、琵琶、笙钟,人间哪得几回闻的仙乐竟无人问津了。
夏木辰来到时,音仙子并未觉得意外:“如今有雅兴来这儿的,只有花蘅君了。”
夏木辰轻轻地笑:“许久没有听到音仙子的乐音了。
现在不听,以后或许再也没机会听了。”
音仙子惨然道:“是啊。
谁知灾难会不会在下一刻就来临呢。”
偌大的仙音殿,晶莹剔透的琉璃瓦被繁茂的绿萝爬满,天色暗沉,琉璃瓦反射不出什么光亮,瞧上去只更显沉寂、荒凉。
音仙子一身轻纱,步伐轻盈地跳起舞来。
随着她的舞步,各式各样的乐器自仙音殿的四面八方飞来,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围绕于音仙子的身旁。
音仙子的轻纱拂过古琴,古琴的弦被拨响;飘过琵琶,琵琶奏出美妙的乐章;气流吹过玉箫流过玉笛,它们也随之歌唱。
如痴如醉的乐音抚慰了夏木辰疲惫的心,音仙子也找到了黑暗时光里的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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