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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母亲过世之后,家中再也没有欢笑。

想起往事,我心顿时又郁郁,一时失了胃口。

眼睛下意识的在人群中来回搜索,只有他能让我安心。

却不意看到一张脸。

我以为是错觉,闭起眼,再睁开。

仍是那张脸。

是梦境里的那个小小少年。

刹那间我被钉在回忆里,浑身一动不能动。

周围的声音似隔着一挂瀑布,自我耳边哗哗流走,脑海最深处有个声音大声朝我喊:快逃快逃,快逃!

但偏偏动弹不得。

他与红色礼服的女子谈话,手里拿着一杯酒,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有侍者走过他身边,他轻轻侧身,把手中高脚杯放入托盘。

然后他轻轻抬起眼,视线恰好扫到我这边。

那双鹰一样犀利明亮的黑眼睛。

他看见我!

刹那间感知恢复,我霍的站起来。

他拨开人群朝我走来,行动间似带急切,众人渐渐看他。

我站在那一角却仓皇如过街老鼠,脸色苍白,手指都轻轻颤抖。

我都不知道我竟这么怕他。

他过来做什么?再来对我说一遍,裴即玉,我不要你了?

我满是惶惑,我对自己说,裴即玉,快跑呀,不要再给他伤害你的机会。

可是两只脚偏偏迈不动步。

“即玉?”

一个声音轻轻响起。

我大梦初醒似的转过头,看见孟斯齐关切的脸。

霎时如蒙大赦,抓紧他的袖口,“我们走。”

我几乎是在哀求。

他一怔。

那边leo已经近在咫尺。

“那么我先走。”

我等不及他回答,欲转身。

孟斯齐抓住我,他说,“我们一起走。”

我松口气,与他两人急急离开。

我听见有人在我背后大声喊,“裴!”

我没有回头。

不要回头,否则与往事重逢,教你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第11章不忘

坐楼梯直接到地下停车场。

孟斯齐找到他的车,我站在车边,满头是汗,浑身无力。

孟斯齐打开车门,欲扶我上车。

我却刹那全身僵硬,我看见对面站着一个人,那是何厉。

他眼神冰冷冰冷,他开口喊我,“裴即玉。”

今日出门前应先看看黄历。

今天是我的灾难日,想要努力忘记的人一个个跳到我面前,逼我与之相对。

我愿重新开始,可惜往昔不肯轻易放过我。

何厉朝我和孟斯齐走过来,堪堪停在我们几步之外,定身,盯住我俩。

他似比半月前瘦了,面孔发青,仿佛长久没有休息好。

他看看孟斯齐,再看住我,讥诮说,“我说你怎么舍得离开我,原来傍上孟家大少爷。”

我开不了口。

他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侮辱我。

孟斯齐微微上前半步,将我护在身后,“何先生,即玉是我的朋友。”

不轻不重将何厉的话挡回去。

“朋友?也对,床上的朋友也是朋友,”

何厉冷笑,“孟大少,那你可知道,你这‘朋友’不久前也是我的‘朋友’呢。”

我脸色煞白。

他的话似锋利薄刃,能将人一寸寸切开。

买卖不成仁义在,他何必说这么难听的话?

“我们的关系用不着你来评判!”

孟斯齐微怒,“我们要离开了,再见。”

他让我坐进车里,关上车门,然后自己进来,发动车子离开。

整个过程何厉不发一言,只是视线紧紧盯在我身上,车子驶过他身边,我自玻璃窗里看到他冰冷的眼神。

当车里离开地下停车场,我从口袋里掏出装着阿司匹林的糖盒,倒在手心,即时吞下。

“你有没有事?”

孟斯齐关切问我。

此时药效尚未发挥,身体里的疼痛叫我说不出话,只尽力将身体蜷缩成一团。

过一会儿才从痛苦里稍稍回神,我苦笑,“真难吃,阿司匹林就是阿司匹林,染了色也不会变成彩虹糖。”

见我无事,孟斯齐终于松口气。

他自口袋里掏出东西,递到我面前,“给你。”

我仔细一看,原来是几颗牛奶软糖。

随手接过,我说,“这样大了,怎么还随身携带糖果?”

他但笑不语。

过一会儿他轻轻说,“糖果让我回忆起幸福往事。”

他的嘴角带着温柔笑意。

我也有幸福往事,只可惜往往到最后一刻才被冰冷告知,我不过黄梁一枕,醒过来握在手里的,只有一把在睡梦中渐渐化为腐朽的烂柯。

“他对我这么糟,但我仍对他心存眷恋。”

我说。

孟斯齐知道我说的是谁。

他默然。

“因你爱他。”

“不,”

我摇头,平静的说,“是因我不够自爱。”

我其实一直明白,只是此刻才敢承认。

爱一个人若爱到丧失尊严,那爱已不是爱。

只是我一直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他静静注视我,“有一天你会忘记他。”

我笑笑。

不会了,我永远不会忘记他。

忘记一个人需要的时间太长,而裴即玉的一生却太短。

夜里被旧梦魇住。

梦见英国紫色天空,我回到记忆中的那一年,在弥天大雾中漫步。

周围过客行色匆匆,与我擦肩而过,我逆着人群的方向,一步步走向未知的地方。

我看到那黑眸黑发的少年,他坐在广场的长椅上,一群白鸽惊飞,扑着翅膀飞离,他抬头看我,无数白色影子落在他漆黑双眼,一刹那万籁俱寂。

就这样从梦中醒过来,月白如银,夜凉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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