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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一月十五那天,易醉一人在夜色中坐了一晚。

月亮升起又落下,霜露打湿他的头发衣袍,黑暗侵蚀他的身影,然后光明又染亮。

一向准时的男人失约了。

冥焰重伤下落不明,暮若闻失魂落魄,短短几日就已憔悴。

冥枭时刻守在青年身边,指挥大局,安抚众心,同时……还要亲手服侍年轻的堡主。

得知此事的左使苦笑着摇头,平静地取消早已安排好的行程,简单收拾了行李,去见了教主。

半个时辰后,他跃上骏马,一路飞驰而去。

三十三

冥枭接过侍女手中的瓷碗,端进内室,小心翼翼地用勺子翻搅,确认温度适中,这才递送到暮若闻口边。

俊美的青年垂着眼帘,完美的容颜上见不到一丝波动:“我不饿。”

“主子。”

男人沉声道,“早上到现在,您什么都没吃,身体会受不住的。”

没有回应,不知道第几次端过来的食物遭遇了和之前并无两样的待遇。

暮若闻看也不看身侧的男人一眼,更别说去接过他手中的东西。

他就宛如一具石刻的雕塑,只有在询问冥焰的下落时,那双黑寂的双眼才会轻微地泛起一丝波澜。

“……有消息了吗?”

冥枭沉默着,过了几瞬,才躬身,一如之前地回答:“未曾。”

“都是一群废物!”

一手摔开横亘在自己眼前的瓷碗,情绪不稳的人低吼出声,他猛然站起身来,浑然不顾所行路线上的各种摆设,遇到什么都是一脚踹开或者踢倒。

不断的有物体落地,不断的有瓷器摔碎,却不能让他的脚步稍稍停顿一下。

“主子!”

见他如此,冥枭就欲追赶而上,却被下一句,生生逼住了脚步。

“滚!

除了他,我现在不想再见到任何人!”

白衣青年摔门而出,曾经温润的嗓音已是一片森然杀意,如一把匕首,将他从中间生生割裂开来。

三十四

隐门以杀手闻名。

从数百名稚儿中选出身体强健根骨上佳者,教予武艺和忠心。

他们只需识得基本的汉字,认得一个主人,拥有一把利器,还有一个代号。

其余,除了杀人夺命的手段和技巧,便只有一颗冷酷无情的心。

然而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随着年龄渐长,棋子也会拥有自己的思想和感情。

而那个时候,也离他们被废弃的日子不远了。

杀手之下还有死士,无病无痛,大多都在壮年,却要等待死亡。

不是不甘,不是不怨,可在几乎深入灵魂的教义下,他们所做的,不过是引颈就戮。

因为,那是主人的命令。

冥枭遇到暮若闻时,正是他被降为死士后,第一次任务失败后向隐门之主复命。

他的身上是同伴的鲜血,深可见骨的各种伤口以及干涸掉的,分不清是皮还是肉的碎末

‘为何你还活着?’隐门之主森冷质问,在其余死士全部送命的情况下。

‘我不想死。

’他如实答道,声音已经含糊不清,视野愈加模糊,跪在地上的身体摇摇欲坠。

高台上的人有些怔愕,沉默了一会,就要说话之时,却被旁边一个少年抢了先。

‘你不想死?’

那拥有精致致如画容颜的少年挑动长眉,口气有些讶异,以及一丝惊喜。

‘我不想死。

’他直直看过去,重复道。

‘真凑巧。

’少年勾唇笑道,走到他的身边,朝他伸出手来,‘我身边还缺个暗卫,你要不要来?’

……

回忆如潮水,汹涌而来,冥枭远远看着暮若闻的背影,左肋在隐约的疼。

明明没有受伤,却比一刀一刀地凌迟,还要痛,还要难以忍受。

说不清那份崇敬何时变成了仰慕,又从仰慕一点点积攒成了情爱。

身体有了热度,曾经一片死水的心也开始有了不为人知的悸动。

在那人笑着看他的时候,在他毫无防备地在他面前沉睡的时候,在他亲密地搂抱住他的时候。

他不是合格的杀手,不是合格的死士,也不是一个合格的暗卫。

他惶恐、自卑、羞耻、愧疚,用尽一切办法想要抹去本不该存在的爱意,结果输得一败涂地。

这份感情,在他眼里是不该触犯、不该尝试、不该奢想的,可偏偏在他认了命,决定默默守护那人的时候,有人跨越他曾以为永不可越过的鸿沟——性别、身份、年龄等等等等,来到了暮若闻的面前。

而他,只能一日一日,无法逃避地看着两人互相拥抱,听着他们交错的喘息,陷入无法自拔的深渊。

作者有话要说:苦逼攻和苦逼受马上就要相遇了

以及最近JJ抽得让人抓狂

评论我暂时回不上QAQ……

☆、只图一醉

三十五

天又开始下雨了。

原本淅沥的小雨逐渐变成了瓢泼的大雨,打在身上冰冷生疼。

暮若闻还站在原地,背影寂寥萧瑟,一动不动。

冥枭实在看不下去,朝前走了两步,却又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他想起暮若闻对他说的话,这个时候,白衣青年在雨中等待的不是他,也不希望看到他。

心下苦涩,他转身吩咐了一个侍女,让她拿着伞和大衣出去,自己却像被钉在了原地,怎么也不敢迈出去。

果不其然,暮若闻没有接伞,也没有披上大氅,他站在那里,任雨水浸透他的全身,池塘上的围栏在他的手中被握得变形,断裂的木头擦破他的手掌,雨水混着血红,汩汩而下。

他眼力极好,看到这里一下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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