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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星朗叹道:“我可没告诉你温氏被送去了那边。”
阮雪音正色:“我去把姑娘们领过来。”
“她们受了极大的伤害,身心皆是。
且女孩子最讲名节。”
言下意,不想让她们为此事出面。
阮雪音点头:“多谢你。”
顾星朗怔了怔。
“我替她们,替这天下的姑娘们感谢主君:爱民如子,一视同仁。”
为时局权宜没能给她们公允,顾星朗一直有愧,也觉得阮雪音暗自有怨。
以至于此刻她这么说,精于应对如他竟不知该怎么回。
“她们既历劫难,决定继续活着,心性该比从前坚;她们若认同女子立世,与男子平等,若还存着大善之心,愿意庇护更多后来者——我想试试,让她们来宁安。”
“她们并不清楚伤害她们的人受何人指示——”
“但她们知道那些崟兵分别是谁。
毕竟曾经,看护照料。”
分明已能客观对待,说到此处,阮雪音仍觉痛心。
“薛战处决的那几个人。
分别是谁,咱们也知道。”
“所以女孩子们是人证。
若抓到疑犯,三方口供互印,才有破题可能。”
顾星朗思忖有顷。
“你真忍心?”
“我不会强迫她们。
她们但凡有一点不愿,咱们就另觅法子。”
“怕只怕,”
阮雪音知道他要说什么,轻握他手,“来得及来不及,我尽量赶,这期间若再生变,咱们就随机应变。”
见他眉心复凝,她伸手去揉,
“忧什么,我在。”
第八百一十七章再顾深泉
暗卫四人并温执护皇后秘密北上。
道路之荒僻隐秘,连阮雪音都是行了大半才渐渐认出——昔年顾星朗带她去,是从霁都出发,路线原本不同。
认出前路,她方松精神,素手拨帘,缝隙中看见高马上温执沉默的脸。
“大人可知,此去何处?”
她放下帘子隔窗轻问。
“回殿下,臣不知。”
“去见你伯父。
还有你堂姐。”
窗外安静了片刻。
“是。”
方又听见应。
“大人入禁军营多少年了?”
“回殿下,迄今,七年零三个月。”
“大人少年从军。
虽不比君上在位的时间长,也算此朝有资历的将士了。”
“惭愧。
臣在军中多年,不曾征战报国,不敢自称将士。”
“大人理想,是领兵报国?”
“凡从戎者,盖莫如是。”
阮雪音有些明白了最初顾星朗为何属意温执做淳风的驸马。
也有些明白了为何温氏倾塌,温执却能保住官职、甚至继续伴君。
抛开策略上考量,这个少年郎,赤诚纯良。
“这回合,有机会。
要真乱起来,本宫一定帮大人向君上请命。”
“殿下之意,会起战事?”
“本宫希望不是。”
车驾入深泉。
镇子好像变大了。
或者仅仅因为人变多了。
相较从前世外仙林的面貌,街巷间多了烟火气,热闹非常。
有孩童提着竹蜻蜓自小巷中蹿出,险险撞上慢行的长者,赶忙施礼赔罪,长者侧过脸,点头笑回两句。
只一眼,只侧脸,阮雪音认出了那长者是谁。
她令停车,跳下来三两步上前。
“老师。”
纪桓转过脸来。
一怔,屈膝便要拜。
“不必多礼。”
阮雪音忙阻,“哪有老师拜学生的道理。”
孩童在侧,行人偶过,纪桓不好说什么,拢手垂目。
“老师可知温先生这会儿在何处?学生找他,有要事。”
纪桓张口,反应不能讲称谓,道:“随我来。”
书院在主街尽头,一如昔年,没有名字。
阮雪音与纪桓静立大门口,但闻夫子授课声时有时无传出来。
“是温先生?”
“回皇后的话,正是。”
“方才已唤了相国做老师,那么至少在深泉,相国将雪音当作学生便好。”
稍顿,“相国与家师有旧,又是君上的老师,当得起雪音这一声。”
“既如此,殿下也勿要称老夫作相国了。
大祁已无相。”
阮雪音为后一句凝神。
“犹记得老师正式卸任前,君上提出要废除相制、改良各部司重设职能,当时老师,是赞同的。”
(1)
纪桓不意她突然出手。
“方才殿下说,是来找温斐。”
“温先生在授课,总归要等,正好雪音也有话想讨教。”
纪桓微一笑,“殿下慧心如此,不襄助有志者践行更好世代,实在可惜了。”
阮雪音待要接招。
只听他接着问:“君上的改制之策,行得如何?”
“精兵简政,各部司职能更明、权责更重,更多事项和章程能直达天听;削世家拔寒门,朝中格局乍看如昨,暗流已开始占领滩涂、修筑新的堤岸;女课遍城郡,瑜夫人领衔;民众安乐,海晏河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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