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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她喝完了满杯乌梅饮。

总觉腹中孩儿似喜此饮,欢腾腾开始闹。

她抬手抚了抚。

越闹越凶,却不像孩子在闹,而是这肚子,不太对。

她“嘶”

出声。

“怎么了?”

“胀,不是,”

竞庭歌一手抚肚另一手撑圈椅扶手,“沉坠得慌,是不是要——”

她勉强抬眼看阮雪音。

是。

按日子算、按她这随时要生产的状况看,从夜宴第一眼她就担心她今晚要生,方才提醒,不过尽人事。

她来不及想汤饮或金铃炙的问题,若是乌梅饮中加足了山楂,就会催产;而今夜大戏,早先殿前阶下她始终紧张,后来入挽澜殿也是重压,又大吃大喝到此刻——

便算饮食都无设计,情绪起伏与猛吃喝带来的刺激也可能导致发作。

自不能在挽澜殿生。

“臣妾带她回折雪殿。”

阮雪音骤站起。

“你也有孕,殿中不宜见血光,更不合规矩。”

顾星朗甚平静,“去斗辉殿,已经准备妥了。

崔医女和稳婆俱在,都是精挑细选的人。”

全在筹划中,不能更分明了。

斗辉殿在采露殿后面,虽为第二圈的宫室,其实比第一圈最北的折雪殿距离要近。

竞庭歌不及骂人,由着阮雪音扶她往外。

阮雪音走出两步方反应,忙慌慌问“面皮要不要戴?”

自然要。

进来一个泼妇出去的却是美人,竞庭歌祁宫生产的消息传出去还了得?

“上官宴!”

竞庭歌托着肚子唤。

上官宴早已腾身而起待命在旁,闻言捉了案上面皮开始动作。

居然熟练至极,再将阮雪音看得呆愣。

“还愣什么,生在路上了!”

竞庭歌一拍她,又艰难半回头看顾星朗,“敢打我母子的主意,饶不了你!

孩子爹,更饶不了你!

还有她,”

复拍阮雪音,“非跟你闹破挽澜殿的屋顶!”

阮雪音被拍了又拍,手背生疼,“不是不要生在路上?!”

便是一顿推又拽。

“安心生。”

顾星朗仍淡定,“按皇妃生产的规矩安排的,保你母子平安。”

上官宴抬脚要跟。

“你留下。

后宫岂是你一个庶民随意进的。”

上官宴回头看他。

试图瞧出早先远眺玉阶时那抹阴翳。

却没有。

顾星朗坐在树下,半承月华,眉眼清明含了许多年前初识那日的笑。

他重坐回他对面。

“祁宫的医者稳婆婢子不是草包,小雪也在,放心。”

顾星朗扬声叫涤砚取酒,“听说头胎生得慢,我也要一个个传人进来叙话,正好陪你等。”

美酒至,仍是盛夏酿的荷花蕊。

两人连饮三杯,无言碰盏,酒水相溅碎光正如少时天光。

“要一个个拉过来谈心吧。

打破结势、重划权力,手段虽强硬,终需人心归服。”

顾星朗点头,继续为两人添盏,“各地细节也想顺道问,边问边安抚。”

上官宴嗤笑,“你这些治国治臣的本事,我其实偷师了不少用于经商。”

顾星朗摇头,“经商所应对三教九流之辈要多得多,茫茫青川,百姓何所想,匮乏之人如何活于世,许多道理,我该听你传授。

让你搬来霁都是认真的。”

“我又娶不了竞庭歌,完成不了使命,哪有资格来霁都。”

“想娶么?”

这句不在君臣之间。

上官宴听出来了。

“怎么说呢。”

他满饮杯中酒,“就我个人,并不想娶妻。

为家族传承故,必得娶妻。

非要娶,”

顾星朗看着他。

“她可以。”

“为何?”

上官宴盯着空盏底部的月光。

“怪了,你这杯子还能映月。”

顾星朗了解他,再问:“为何?”

上官宴向后一倒靠椅背,“她跟我,有点儿像;交起心来,说得通。

你知道我这种人,不太与人交心,她也是。

因缘际会也好,两个孤魂一朝发现能通心意,难免错觉,认为此人可以与自己伴一生。”

他持续盯着案上空盏。

顾星朗知道已经很不容易。

两个大男人,这般当面讲出来,在高阔的挽澜殿。

酒也助了兴。

“她实是个卑怯得不得了的女人。

怕黑,孤僻,用大嗓门儿、谎话坏话和狠辣手段将蒲草之身硬裹成了磐石。

要抱负,还不怕死。

也是惢姬大人精心栽培,给了她一个人如一支队伍的魄力和能耐。”

顾星朗没听他详细评过哪个女人,有些新奇,又有些感同身受。

阮雪音的冷淡和习惯退避其实与之类似。

“奇奇怪怪的一个人,我也奇奇怪怪。”

上官宴倾身拿壶,自己倒酒,“凑一块儿,或许反而能过好这辈子。”

是怜惜她的吧。

相比慕容峋,也许他才是看进了竞庭歌魂灵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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