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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都能猜到?

眼见阮雪音赧然,淳风再道:“话本子里总这么写,爱妻初孕,夫君喜不自胜,抱起来转圈以抒情致。

想来是许多人会有的反应,才被一遍遍写进话本。”

阮雪音终有些听不下去,拉了她手道:

“旨意既下,板上钉钉。

他与沈疾在此事上初衷一致,不想拖得你嫁不了人。”

“嫂嫂觉得我还嫁得了么?”

淳风声轻,只如随口。

阮雪音稍怔,“自然。

你才多大。”

“我却觉得我好老了。

从景弘六年秋到景弘八年春,不到两年,像过了半辈子。”

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

这话不适用于此朝此代这些庙堂儿女。

他们不是强说愁。

“我仔细想过。

若当真倾心、喜欢得了不得,任何理由都不是理由。

就像九哥为你所行种种。

他对我,不过尔尔。”

倾心喜欢得了不得才会为她的一生筹谋。

而沈疾比顾星朗的无奈在于,后者毕竟是君,受制于规则的同时,也拥有一些重定规则的机会。

不周山与黎鸿渐几个字先后跳出来,她撇开这没由来的直觉关联,轻道:

“爱也分很多种。

我的老师骗了我,某程度讲设计了我,也许至今没结束,还有后手等在来日。

但我相信她是爱我们的,至死都是。

我甚至怀疑因为这些情分,她已经手下留了情。

谁又知道呢?人世间的爱恨,”

她展眸望殿门外春夏色,

“不是黑白,不能非此即彼地结论。

他选放弃,不证明爱不深。

我最近才觉得,这是真正值得我们所有人来一趟的理由。”

顾淳风顺她目光也望殿外春夏,“也许吧。

也许他还有不能告诉我的理由。

也许。”

如此情景,阮雪音说不出让她往前看、再择佳婿早些嫁人的话。

两人看着远处日光香花间扑翅的蝶,都有些走神。

“这个,”

好半晌淳风从怀里摸出一样物事,确切说是一块布料,赤棕色,四截细带,竟是个小巧至极的肚兜,“送我侄儿。”

阮雪音接过来看,绒布质地,上好的手感,正中一只威风凛凛的黄赤虎,四周以同样精绣的花叶围成一个圆——

不止花叶,分明间隔着还绣了蜈蚣、蛇、蝎子、壁虎和蟾蜍,民间称“五毒”

不会是顾淳风绣的。

且这么些毒物,给婴孩穿。

她抬头望淳风。

“昔年阿姌缝的,玩笑说以后给我的孩儿用。

后来才知不是玩笑。

她自知随时会死,能做的都做一做,不至遗憾。”

所以她日夜不忘。

那姑娘以赤心待她,从来不假。

所以于沈疾,她心里或也是明白的。

她该比他们都更早谙世间爱恨。

“这些毒虫——”

“阿姌说以毒攻毒,以恶制恶,保孩儿康健平安。”

有道理。

“我走了。”

淳风站起来,“带来那些东西,定没有九哥赏的好,嫂嫂看着吃挑着用吧,阿忆说既来道贺,总不能空手,我才让备了些。”

阮雪音瞧她边说已经往外挪步,“这么急去哪里?”

“箭亭。”

“你——”

“不是他教。

我请了教习。

最近黎叔也在,总跟着小漠,小漠又常跟着我,占大便宜了。”

阮雪音这时候只怪自己嘴笨,素来的口齿全没了影,巴巴起来送,刚跨过门槛便见纪晚苓携蘅儿至。

二人身后还有宫人七八,抬着至少四个大小各异的箱。

“最周全的到了,怕是搬了半个披霜殿兼相国府的好东西来贺。”

顾淳风悠悠道,看着纪晚苓微笑步步近。

很近了方见蘅儿手中拎着个食盒。

“我要来不及了。

先走一步。”

淳风向纪晚苓颔首,又回头朝阮雪音:

“东西别乱吃,肚子痛起来,九哥要开杀戒的。”

两位听者皆平泰无波,云玺和蘅儿后背嗖凉。

而纪晚苓当然做不出叫人肚子痛的事。

历朝历代后宫或都有人丧心病狂,上官妧若还在,保不齐也做得出。

唯纪晚苓不会。

阮雪音莫名有信心。

也便在对方亲手盛汤、热腾腾放至面前桌案上后,她不顾云玺在旁绞手欲言又止,举勺喝起来。

“不知你初有孕喝什么对孩子好,问太医局要了汤方,都有药材,我不敢乱用,还是煲了最简单的骨汤。”

素知纪晚苓厨艺不俗,昔年给战封太子送饭菜练出来的;去岁在夕岭便尝过,今日再品,确鲜香,比自己不知强多少。

“瑜夫人有心了。

吃喝一类,殿里会张罗,回头不必再这样费神费力。”

阮雪音喝尽碗中汤,就着云玺递过来的绢子拭嘴,又饮水漱口,方得清爽。

“我下厨是我的心意责任,君上的第一个孩子,合该倾力照拂。

各司我都吩咐过了,你缺什么,让云玺去要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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