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听长姐和瑜夫人说黎叔都近五旬了,实在不像。”

“他习武操练多年不费,跋山涉水亦多,在夕岭带小漠与山间清修无异,自然状态佳。”

“真要说,沈疾是他带来的霁都吧。

毕竟你们青川跋涉,那年去不周山,如常是他带队。”

【1】

顾星朗很分得清她哪句是闲聊而哪句不是。

就像阮雪音从不会搞错他开家宴是为吃饭还是为做局。

“严格说是的。

我送他沈疾二字,黎叔问他要不要跟我们回霁都。

关联上什么了?”

“没有。”

阮雪音实话说,“就突然想到,顺脑一问。”

“听说长姐今日留了你在演武场大门内叙话。”

阮雪音轻捏他眉心,“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无孔不入,吓人得要命。”

又继续往额头、发际线去,玉指按压,直按得他舒服长吁。

再问:

“立后之事,拖不得了么?”

顾星朗睁眼,半晌默,手撑她腿边坐起来,“不好说。

有些情况要再摸一摸。

竞庭歌随上官宴入麓州,自有她盘算,于我,不全是坏事。

以及,”

他漆黑眸子分明闪动,

“她怀孕了?”

【1】229不周青未了

第597章识香

麓州上官府宅内,如夫人肚腹日显。

裙摆再不能自然垂落,圆乎乎似被锅盖顶起。

府中年长些的婆子说,怕是个女孩儿。

上官宴早出晚归,再晚总要去如夫人房中看看,十日里有九日薄醉,且黑脸。

“公子今儿个又触霉头了。”

她仰躺贵妃榻上,脚那头垫得高高,裙纱以隆起的肚腹为起点四散开,繁盛如牡丹。

那张脸也似牡丹,红润圆满。

红润圆满的竞庭歌。

上官宴心下一句,酒气如常在四肢血液间流窜,

“做生意,初来乍到总要受些气。

麓州水深,我一向知道。”

“这些妾身就不懂了。

公子家财万贯,自有趟水的法子。

妾身只管坐享其福。”

贵妃榻旁有圆几,其上放着半盅燕窝,一把茶壶两盏杯。

素日里都只一壶一杯,上官宴每晚来,拿起便喝。

想来她终于受不了与他共用一杯了,新加的。

他不动声色至榻边挨她坐下,依旧拿那盏内壁烧绘一枝红梅的天青色瓷杯。

“专为公子准备了上好的黑釉盏。”

妇人道。

“我就喜欢这个。”

连闷三杯,闷完方蹙眉,“一日比一日更甜。

你可以这般食甜么?”

“大夫说再过一两个月才须注意,近来无妨。”

她换嗓子已有些成习惯,蔚南乡下口音也越发溜,“且这茶的甜全来自桂圆红枣无花果,喝了有好处。”

“于孩儿无碍便好。”

他轻推她,示意让些位置。

不是第一回了,妇人面上不虞,往里挪了挪。

上官宴脱鞋上榻与她并躺。

“辗转青川十几年,向来是丰缺相易,低价进高价出,突然只能屈一隅行事,反而不会办了。”

妇人动了动眉心。

“公子这是什么话。

咱们家虽在麓州,依然可以外地买进丰货再于本地居奇卖出,反之亦然;且此城近白国,两国物资相异更是显著,还不够公子运筹致富?”

上官宴看了半瞬天花,转脸向她,“你终于肯说话了。”

妇人半瞬后也转脸,不太舒服,干脆托着肚子整个侧身躺,盯着他目光炯炯,“除非有地头蛇,暗中将整个麓州甚至整个祁南罩在手里,要在这里做买卖,必都得拜他的门阶。

四爷?”

信王排行第四。

上官宴好一顿反应,轻嗤,“自己家中,不必谨慎至此。”

“贵人名衔总不好挂在嘴边。”

脸对脸只隔寸许,细节显于微,仍是辨不出半分假面。

上官宴暗叹文绮手艺之强,年复一年,怕已经入了登峰造极之境。

“终于有些知道你为何二话不说跟过来。

你真的很喜欢犯险。”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值得火中取栗的事,都是大事。”

妇人笑,有些娇。

“一直想问你哪来的信心,笃定我们都不会杀你。”

酒气裹着上官宴桃花般的脸,那眸中有春意,有狠戾,又似空茫,轻舟过了万重山。

“从没有过这样的信心。”

“那就是,不怕死?”

“是吧。”

“野心勃勃要功名的人不怕死?”

上官宴笑起来。

阮仲说过类似的话,认为她必然惜命。

而亡崟之役里她那般妄为,知情者皆以为她是凭着阮雪音而笃定阮仲不敢杀她,凭着一些人,笃定另一些人不敢杀她。

“你信不信都好。

有时候我只是在赌。

拿赢面大的赌赢面小的,哪日运气不好赌丢了命,也认。

生死是运数,家中长辈说的。”

上官宴凝眸盯进她眼睛,许久。

“这样的人,往往赌赢,要很多次才会赌掉性命。”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