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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
阮雪音一顿,“也就是楚荻告诉我们,药园岁月风平浪静,是第十三年有人出手方迎来惨烈终局。
而你们发现事情不对时,是在第十年。”
第十年她们发现四人中有人不是为药理花木。
按今日所得线索,只有文绮是为医药,其他三个,都是执剑人。
“这是两件事。
第十年我们发现的是炼丹真相,楚荻会被活埋,而我们几个到时候因为深晓这个秘密很可能也会被杀。”
“你们从那时候开始谋划反击。”
竞庭歌道。
“你们倒不问,我们怎么发现的炼丹真相。”
文绮幽声,“是她们三个告诉我的。
她们各自表明了身份,讲清了如何历经漫长岁月设计并走进了东宫药园。
那长胡子方士是她们的人,一整个药园的存在都是谋划,阮佋是那只瓮中鳖。”
终于到了关要处。
“三国遗孤,为何找阮氏寻仇?”
阮雪音问。
“你同我想得一样。
且她们三个密谋数年独将我蒙在鼓里,还是这般危险的送命事,再有竞原郡那段过往铺陈,我到底是恼的。
尤其她们各有故国,行险也是祖训,我是崟国人,与她们共谋加害君上算怎么回事?”
“但她们还是说服了你。”
竞庭歌道,“你们彼时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阮佋不知这套中套,却实打实要取你们性命炼丹,为保命故,你也得参与协作。
她们告诉你炼丹真相,更该是为了给你一个理由。”
“是吧。
这三段亡国内幕,我都只听过一遍,却字字在心,经年难忘。”
第551章落锦:春将暮
我生在蔚南,自记事起便没见过父亲笑。
稍大些我知道了,因为我是女子,而家族绵延需要男人。
尤其宇文这种家族。
父亲与母亲越发不相谐,我知道是因为母亲始终未能再添一个弟弟。
后来父亲开始夜里不回家,母亲难过,从不在我面前露半分。
父亲是无论如何想要一个男孩的。
母亲给不了,他就去找别人。
他确是个谋大事的人,哪怕心知女儿绵延不了香火,也并不把我当傻子养。
我四岁便开始习医,那时节辗转整个大陆有名的游医都给我当过老师。
我心知母亲委屈全因我是个女孩儿家,更想争一份出息给父亲看,念起书来也就格外用功。
八岁生辰那日,晚膳毕父亲破天荒将我唤进书室,给我讲宇文家从兴盛至衰倾,又讲祖父那场天降机缘死里逃生。
那年顾夜城起事,恰在天长节后第三日,大半前来朝贺的宗室尽在宫中,可说是灭族良机。
偏我祖父是个不安生的,又年少,说好容易来趟霁都,总要饱领国都繁华,便于子夜驾车打算出宫玩赏。
却出不了。
拦在宫门口的兵士只说上头有令,又不明确说是否君上谕令。
我祖父好歹是宗亲,爵位还不低,若非圣谕谁敢拦?
但若为圣谕,为何不能明说?
他觉得怪,究竟没多想。
宇文家立青川近两百年,疆域最广国力最强,哪怕到此代稍显靡靡、国君耽于享乐,不至有祸。
父亲说,人一旦开始这么想,怠惰之余还心存侥幸,祸患便不远了。
祖父被拦下出宫逸致,悻悻而归,路上越想越不对劲,盖因那个子夜也比寻常子夜要静。
缺事实缺逻辑的关键时候,起作用的往往是直觉。
他走到半路,遣随侍的小厮速回去向其他宗亲禀报,如有必要,哪怕深夜逾矩也得面圣求个心安。
他自己准备想法子溜出去看看。
发现皇宫已经被围了。
他卸了一身锃亮的锦缎外袍,只着中衣趴在一处隐蔽墙头方不至显眼。
那些大焱兵士沉默伫立在暗夜街道上,子夜无光,但皇宫中高处站岗的禁军不可能看不见。
却没人警示,整个焱宫鸦雀无声。
除了内外相应的兵变他再想不出旁的可能。
而如果已经内外相应,此刻就算禀明了君上,恐都是一场输面更大的恶战,或者直接束手就擒。
然后他听到了那道沉厚男子声,响在正宫门之下,喝令不伤百姓、不损民宅,家家户户自行闭窗门静待硝烟散。
便是传颂至今的祁太祖空城令。
彼时我祖父尚不确定宫门下那人是否顾夜城,但如此景况,先逃出去总不会错。
喝令下,宫门大开,兵马声动如子夜雷鸣。
祖父不敢立时就逃,怕点眼,躲在墙角阴影下等彻底乱起来。
本就距宫门不远,他在最乱之时捂着脑袋连滚带爬逃了出去。
异姓兵变,被灭族的可能至少五成,虑及顾夜城行事为人,完全可以提至八成。
祖父是有爵位的,真要灭族数人头,定会被发现乃漏网之鱼。
他自知不能再留,去白国又太远,崟蔚之间,选了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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