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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多少回了,那盏是她的。”
涤砚一拍脑门儿,“微臣糊涂,连日不消停,脑子也浑了。”
“嗯,你日理万机,确实辛苦。”
顾星朗将乌木案上白玉杯往前一推,示意他快些。
“不不不不,臣不是这个意思,臣不敢,”
顾星朗近来喜怒无常,涤砚时刻陪着小心,以至于句句出口句句错,越发不会讲话起来,“君上,”
他今日实有些扛不住,苦了脸,“您就饶了微臣吧。”
谁惹了您您找谁去。
他心下嘀咕,不敢稍露半分。
“你怎么看。”
热茶斟满,顾星朗端起来一口饮半杯,闲闲再问。
“回君上,”
阮仲兵变为红颜、且红颜正是阮雪音的说法自也从锁宁城传了出来,天下尽知。
顾星朗连日暴躁有了合理解释,涤砚更不敢说半句对方好话,
“当然大逆不道,有违忠孝之义,更是藐视祖宗规矩破坏百年传统。
且他这么干,至其他三国于何地?难不成也跟着他改世袭为禅让?那还不得天下大乱了?”
“你平心答,若有一日你的子孙也能凭个人努力跻身君位候选之列,甚至成为国君,你乐不乐意。”
涤砚反应不过,只觉膝盖一软,扑通跪了地,“臣不敢!”
顾星朗也不逼,抬手示意他起来,一口饮下余茶,开始转杯,
“当然乐意。
谁听了都乐意。
此论此举,惊世骇俗,偏偏合民心对民意,哪怕将来推行不成,他这几十年崟君生涯算是保住了,且保得有姿有态。”
“君上是说,此为崟君权宜之计?”
“权宜与否,还是真心实意,朕也不好胡乱揣测编排他。
但此局解得算是有脑子有胆魄。”
“君上意思,他这位子坐稳了?”
“以他目前显现出来智识,步步为营走下去该坐得稳。”
但?显然有但,顾星朗没再说。
但时间特殊,时局特殊,有没有运和命坐下去才是大题。
这一世君运若折在了半路,所谓改制也不过一场白日梦呓。
“不合时宜。”
顾星朗转了话头再道,“长远来看,禅让确优于世袭。
然青川未统,一国行禅位制,乱的可能远大于治。”
十二月十四,蔚君慕容峋发书锁宁,一手传位,一手还人。
国书直接发到了影宸殿。
惊世骇俗。
更惊世骇俗的是,地方约在了封亭关。
崟国支持肃王慕容嶙几成定局。
为求公允,蔚国又请祁国出面做见证——
最惊世骇俗的来了,祁君一口答应。
事急不容缓,时间定在十二月二十。
八年以前,肃王慕容嶙押崟太子阮佶,崟国派使臣,祁国派太子顾星磊,三方聚封亭关,现场谈判,以地换人。
顾星磊殒命封亭关。
八年以后,崟蔚两国再起争执,再请祁国出面——
历史重演,不过是崟蔚互换了主被动,而祁国依然像个学不乖的莽撞孩子。
有邀便应,好了伤疤忘了疼。
八年前是储君局。
八年后呢?
第472章舍得
“怎么能这样!”
十二月十四深夜,祁宫挽澜殿,御书房门口。
顾淳风跪在廊下已近一个时辰,沈疾立于旁一言不发,涤砚搓着手蹙着眉里外不是人。
“什么都准备好了!
宫里宫外,我的灵华殿沈疾的宅子,明,日,了!”
顾淳风扯着嗓子,一字一顿越说越响,震得星月都似在颤,
“臣妹就嫁这一次人,九哥非要在这节骨眼上作梗么!
崟蔚两国的破事,关我们屁事!
竞庭歌死还是活,慕容嶙又或慕容峋做国君,”
她一顿,
“名字都这么难听!
叫什么嶙峋!
这些与我何干,凭什么不让我成婚!”
她越说越没样子,跪得东倒西歪,
“那阮仲也不是好人!
折腾这么大动静居然想要嫂嫂?他想要嫂嫂还跑来找你交易?这些人究竟怎么想的,都疯了不成?”
气流忽起。
御书房乌沉沉两道门骤然打开。
顾星朗立在门槛内,眸中蹿火,一言不发死盯着淳风好半晌。
又负手大步回身进去。
涤砚赶紧给淳风递眼色,后者却依旧气鼓鼓跪在原地。
“还不进来!”
乌沉沉一声也震得星月颤,涤砚沈疾敛首更甚,淳风也有些吓破胆,赶忙起身小跑进去。
“关门!”
淳风忙又转身,涤砚先一步将门彻底合上,与沈疾静候在外间。
“没不让你成婚。”
顾星朗立在乌木案后,整个人前倾双手撑桌案,难得阴恻恻,
“朕说的是,时间紧迫人不齐,不若缓到明年。
只是提议,旨意没下去,一应筹备都还各在其位守着明日典仪。
你要成婚,那么一切照旧,天亮了该上妆上妆该更衣更衣,沈疾朕可以不带。
娘家人送嫁,连夜让长姐入宫便是。
瑜夫人也算半个娘家人,让她一起,场面上也算过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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