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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雪音闭眼听,渐渐耳边只余风声。
睁眼亦难视物,她藏在那件灰青披风之下。
披风在阮仲身上,她坐在后面,青駹马疾驰带起披风扬动,该是遮不全,至少不打眼。
他走的主道长街。
入城门后从头到尾没转过方向,一路越过铁骑无数,好几次她的腿都碰到了近旁战马上铁甲。
她身上套了三层软甲,都大,自然是阮仲的。
而此刻所谓送她回去究竟是何盘算,她心有所感,只不多言。
未免成为变数牵动看不见的线绳,顾星朗动手之前,她都得装聋作哑。
阮仲像是受伤了。
马背上颠簸不止,他持续在挥刀避让与不知敌友的乱军短兵相接。
某一刻她明显觉得他后背微僵身势变缓。
凌霄门到了。
更多兵马声自皇宫方向涌出来,同样声势浩荡的铁甲快马踏破夜色随他们身下的青駹马涌进去。
“抱紧我!”
但听阮仲一声低语,阮雪音稍犹豫没抱,只更紧抓着他铠甲。
对方却骤然反手擒了她胳膊环在腰上,阮雪音未及反应,整个人骤然腾空!
不是人腾空,是马。
夜色漆黑兵马凌乱时起时落的披风阻碍着视线与判断。
阮雪音已经辨不出是在走哪条路,青駹马一再跨越凌空途径千军万马,月光被浓云遮蔽,影宸殿近在咫尺。
忽闻鸣金声。
第456章儿女
击鼓则进,鸣金则退。
兵刃相接声明显见了迟缓,披风撑起来,阮仲抬了手。
身后宫门内外还在此起彼伏踩踏厮杀。
影宸殿前却渐渐静默至诡。
身形已显,阮雪音不再藏,自披风下钻出来看局面。
褐甲兵士乌泱泱杂乱无章或立或躺或生或死。
血气漂浮在冬夜月光下凝固成巨大的蛛网罩住所有人鼻息。
阮仲右手还握着长刀,小臂外侧正汩汩流着血。
该是箭伤,恰射在铠甲未能遮挡的空隙间,羽箭已被折断,箭头像是还留在肉里。
阮佋一身柘黄龙纹朝服出现在殿前阶上,格外显眼,煌煌缎泽亮了宫阙高墙。
“都进来。”
他阴沉着脸,也阴沉着声。
阮仲与阮雪音趟过兵刃血潮一路进了正殿。
“朕养的一双好儿女。
一个入敌国不出半分力,一个在本国起兵变逼宫。”
他二人并立于大殿中央。
阮佋坐在深处龙纹椅间。
“父君说错了。”
阮仲也阴沉着脸与声,“我们不是你养的。”
“雪音是朕送上的蓬溪山!
你,生在长在崟宫,十六岁封王出宫开府拿了梓阳城坐享一方!
忘恩负义的东西,朕当初就不该认你这野种!”
“儿臣也不明白。”
阮仲冷笑,“打儿臣记事起父君便没有过好脸色,该是一早就知道。
为何不直接将儿臣杀了?”
阮佋没答,莫名其妙转了视线向阮雪音。
“她母亲求情,说稚子无辜,让朕放你一条生路。”
阮仲一呆,下意识余光向阮雪音。
她没什么反应,只定定看阮佋。
“原来父君的耳根子不止对姝夫人软。”
阮仲继续,却显然是在替阮雪音问话。
“她母亲掌着药园,不听不行。”
竟然是在此时,此地,此种境况下以如此方式作了确认。
阮雪音没由来觉得荒唐,没由来突然想掉头走。
她微抬脚,整个人有些不稳,阮仲伸左手拽住她胳膊。
听下去。
他什么都没说,拽着她的手却分明在说这三个字。
“我朝对东宫药园讳莫如深整整二十一年。”
阮仲道,又已经十一月,确为整整二十一年,“父君今日倒坦荡。”
“朕以东宫药园始末换你倾全力保阮家基业,”
阮佋径直望阮雪音,“你已经答应了。
君子一诺,必得说到做到。”
阮雪音依旧不言。
“东宫药园里的人是你下令处死的。”
阮仲再开口,“你杀了她母亲,待她亦不好,凭何要她保你的基业。”
“是她们先要索朕的命!”
阮佋沉声,“佶儿的病也是她们,否则我阮氏怎会到了此代后继无人,逼得只能考虑你这狼子野心的孽种!”
阮仲全不理他辱骂,终归自小到大听得太多,“东宫药园是父君一手创立,到头来却落得这般结果。”
他冷笑,“人人怨憎,那就不是人人的问题,是父君您的问题。”
外间血腥味道混入影宸殿夜晚更浓重的朽木气息里。
阮仲抬眼看正前方匾额上“允执厥中”
四字,笑意更冷,
“没有才喜强调。
阮家行事从来与中正二字背道而驰,三百年来做了多少恶事沾了多少无辜鲜血,恐怕只有你们自己知道。”
“自古帝王家谁不做恶事!
就算不是帝王家,这世上允执厥中的又有几个!
你今日为一己私欲起兵变置本国安危于不顾,又是什么允执厥中之道!
给朕听好了,”
阮佋目光如鹰,字字似刀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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