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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珮夫人真是心比天高。”

妇人沉声,也叹息也嘲讽,“不仅自己要独占君恩,还想改写旁人命途。”

“不敢。

不过顺势而为,看看每个人能在既定命途上走多远。”

妇人静看她半刻,“珮夫人今番悄入韵水是为何故,本宫不能问,也管不了。

但你们要行事,要落子走局,不要拉我女儿。”

有些硬,比她此前任何一句话都显强硬。

阮雪音甚至觉得这句“你们”

里也包括了白君。

“惜润从来就在局中。

我们这群人自四面八方往霁都去那刻起,青川此朝就已经开局了。”

这中宫正殿也暗,只比却非殿略好些,想来同样是为白君隐疾。

“女子于立世,何其哀。”

妇人闭眼一瞬,“一生难见大山大川,不过困在高墙之内求安稳。

是非成败、名利功勋都是男人的,偏又有那么多女子,囿于出身和所谓责任,站在看不见的阴影里为这些功勋冲锋陷阵。

到头来,无一善终。”

女子立于世。

老师的训诫也以此句始,其后内容却截然不同。

而那最后两句,叫她忽想起阿姌来。

对方当然不是在说阿姌。

又想起来早先白君说,一局。

是在说她么?听雪灯亮之后,阮雪音很少想到段明澄三个字,不说出口,也不在心里念,仿佛刻意回避这种荒唐又隐秘的关联。

她偶尔想起这个人,只会用,她。

“惜润对我说,”

她下意识开口,极少有地,没想清楚便开口,“从小到大很少听人说起明夫人的事。

整个白国宫廷,也都不太谈论。”

与青川大陆上绵延传颂之气象正相反。

座上华服妇人的面色变了变。

极快,旋即平复。

“听润儿说,珮夫人在祁宫所居殿宇,正是明夫人旧居。

这些个往事,你应该比我们更清楚。

她虽是段氏的女儿,毕竟外嫁了,再没有回来过。”

再没有回来过。

此去尽余生。

阮雪音默默想。

尽在折雪殿么?

“本宫倒忘了。”

却听妇人长声,似乎才反应,“珮夫人与三公主渊源之深,隔着百年,无妨神交。”

她点头,缓缓再道:

“叫做兰殿,三公主出嫁前的居所。

在皇宫西北方向。

珮夫人若实在有心,叫润儿带你前往凭吊吧。”

第413章假面

六月二十五夜,粉羽流金鸟自南而来,落于祁宫御花园正南一方深阔窗台。

挽澜殿。

它臭着脸,慢悠悠吐音节。

顾星朗也还以颜色,爱搭不理地听。

“知道了。”

总共没几个音,来回不过三句话。

他淡声答完,转身踱回御书房内。

粉鸟没即刻离开,在身后又鸣一声。

顾星朗转头,“明明是你先没礼貌。”

粉鸟再鸣。

“各两千。

分别入临自和曲京。

没错吧。”

粉鸟勉强点头,转一回黑眼珠子,振翅掩入夜色。

顾星朗直觉得它是白了他一眼。

无暇计较了。

他抬步至四册连排而高耸入顶的书架前。

浩浩汤汤的文字。

所有书名和其中内容都烂熟于心多年。

他仰头,目光一一扫过它们,过分熟悉以至于陌生。

决定不了。

他又上露台。

梧桐青绿,月色甚明,距离韵水数千里。

不知她此刻尚在白国皇宫,还是已经去了临自或者曲京。

她是阮雪音。

他心里重复,脑中闪过大半年来两人间有过的所有对话,每一个眼神和表情微处。

她是去白国解储君之困,助他也助祁。

他自我说服。

那么她要兵,他就给,总归不多,直接从南境发派,耗时亦短。

问题也在这里。

她是阮雪音。

此念终于明确从心底冒出来。

论事可以,共结论可以,甚至将她很多看法判断纳入考量都可以。

但出兵是一项过分明确、覆水难收的行动。

他大致能猜到她想怎么做。

若万一不是呢?

行动之题,决策之题,他不信任何人。

让她去韵水,已经是莫大信任。

六月二十六,阮雪音入临自,见洛王门下谋士令狐邈。

荆钗布衣,点痣尚在。

她考虑过换男装,实在不像,欲盖弥彰。

约见地方在茗溪,一个城外茶楼。

临自这座城也有意思,她半日探路,发现所有茶楼皆以茗字开头,茗仁,茗扬,茗香,茗悦,不一而足,就像同一个人开的。

有些俗气。

她暗忖。

茶本为茗,这般起名,与直接叫茶楼也无甚区别。

“敢问姑娘,此来是替谁传话。”

年三旬,剑眉长脸高鼻梁。

阮雪音最拿不准的一位。

而一旦拿下,其他人都无须再多使力。

“不能是替我自己么?”

她微笑答。

对方稍眯眼,似轻蔑,又捏三分警惕,“姑娘别告诉在下,信中提及内容,是你自己查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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