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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几个字,明白说出来便了结,偏说不出,抬眼一看对方表情,更说不出。
“你可知道,避孕之事一旦坐实,又或者明年、后年,你一直无所出,朝野上下会怎么想,我们两个,怎么办。”
“也许明年或后年,你就不像今日这般非我不可了。
你说这些问题,就都不是问题。”
她突然找到契口。
空气明显滞了滞。
更漏声分明,很响,盖过了心跳。
“你是因为这个?”
更漏似暗河,他好半晌方开口,“因为不知道我哪一日会移情变心,所以不愿有孩子这种牵绊。
你由始至终,便没打算和我走到最后。
阮雪音,”
他不可思议看着她,
“我对你做了白首之诺,结果你把它当玩笑?”
“不是。”
“那刚才的话是什么?”
“我从没把你的白首之诺当作玩笑。
我只是,”
“你只是不觉得我们会白首。
所以留着后路,我若犯错,你就走。”
阮雪音突然顿住所有语势。
“你不会犯错。”
好一阵,她开口,甚平静,“你是男人,还是天子,在这个世代,任你一生喜欢多少女人,都不是错,反而是正理。”
“我已经告诉过你了,”
顾星朗也平静,却明显压着恼意,
“我愿意为你改写规则。
大半年来我不近后庭各殿,一点点想办法让朝堂天下接受这件事,我以为你在和我一起努力。
结果你现在告诉我,你从头到尾都没相信过。
所有这些努力,都不足以让你对我多些信心。”
他深吸一口气,
“那我这些天在干什么?我在日夜对弈冲锋,你在时刻准备离开?所以底线呢,哪日我做了什么你就离开?与旁人有了亲密之举?还是在其他殿留了宿?”
阮雪音没听过他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而快。
而咄咄逼人。
“那太多了。”
她依旧平静,“哪一日瑜夫人想通了,愿意朝前看了,你和我,兴许就走到头了。”
第393章炼心
顾星朗一怔。
旋即笑开。
冷且嘲,看得人心慌。
“她已经想通了。”
阮雪音垂在裙纱上的指尖颤了颤。
“说来讽刺。
她昨晚刚对我说,愿意往前看,你今夜就来假设。
你们是约好的?”
实有些受不住。
这番夺人声势,这句临场告知。
所以今日纪晚苓殿上发难,是为这个?
“那你还在等什么。”
嘴有些木,她勉强回。
“我昨夜回了挽澜殿。”
他一字一顿,“合宫皆知,涤砚也来传过话了,你还要怎样?”
阮雪音也一怔,旋即抬眼,直视他,
“不要怎样。
这个世代,从来不是我们要怎样就怎样。
我们要一世一人,男子却生来被允许三妻四妾。
我不过和喜欢的人朝夕相伴,却要背负骂名,与一群根本不认识的人斗尽心思。”
越说越快,不该,不智。
她强行缓了语速,
“我不喜欢。
我连与人交际都不喜欢,更不要说那些卑劣的尔虞我诈。
我之所以还在这里,在这个世间最锦绣的牢笼最高明的骗局里呆着,不过是信了你的白首之诺。
我已经信了,我只是,”
没有信心。
对长久和恒定没有信心。
对人心如一没有信心。
对浩瀚汹涌的天家传统、君王常性,没有信心。
唯一能放信心的只有时间。
而时间改变任何人,任何事。
所以还是不信。
他没说错。
“你这样活着,”
仿佛听懂了她没出口的下文,顾星朗凝眸,“太累了。
你什么都不相信,根本无法与人共同生活。”
你又何尝不是呢。
阮雪音蓦然想。
坐上了这个位置,哪里还能相信什么。
都孤独。
各自困境的两个人,却在这里相互折磨。
“所以我适合一个人。”
终没说,她垂睫,
“其实我的性子,不太好,应该说很不好。
我来了祁宫,才知道为何人们都说,美好的姑娘就像春日花朵。
她们确实各有各的好,哪怕聒噪或玲珑过头,至少都是生动的。”
她转脸向窗外。
窗户已经被云玺关上了,根本望不出去,但她没有转回来,
“你和她们一样,自出生起对人、对世事就有些信心。
皇族高门,与平常百姓家自然比不得,但好歹父母管教、兄友陪伴,你们天然与人亲近,相信或可长久。
此后一整个少年岁月,这种相信被不断强化。
你们都生活在同一个人间。”
她终于转回来,看着他,
“我不是。
我自出生起便没有信心。
无母,父亲嫌恶,周围人距离而不甚友善。
后来去了蓬溪山,老师也是冷性子,我的一整个少女岁月,被不断强化的,是别信。
我跟你,跟你们,不在同一个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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