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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的源头,自然不可能再成为问题的解法。

于君上,专宠已为过,再立臣妾为中宫,是过上加过。

于朝臣,雪音已是戴罪之身,有失嫔御德行,更无资格正位中宫。”

“珮夫人此言差矣。”

纪晚苓已经转回视线,平正目光听她发言,看了许久,“君上恩宠,是君上自由。

何来过错之说?”

“珮姐姐这话确实不当。”

上官妧迟疑开口,“还过上加过。

这种词怎能无端用于君上,是大不敬啊!”

她言辞恳切,剪瞳如秋水。

段惜润再次绞了手,想转头看一看阮雪音,终觉不方便,咬唇半晌,一言未发。

“若非过错。”

阮雪音淡声,只平视纪晚苓,

“朝臣为何要谏。

自来臣子之责,在于讽议左右,以匡人君。

若非君主行为在臣子看来不妥、甚至有过,谁会将之立案成谏,在早朝上禀奏,甚至举朝野之力讨论鞭笞。”

“珮夫人言鞭笞。”

纪晚苓杏眼微澜,“太严重了。

将我大祁朝臣们说得,如虎狼一般。”

“雪音言鞭笞,说的是自己,不是君上。

自古人言,杀伐不见血。

周遭皆铜墙,偏偏辨不出究竟谁在说话。

家师曾道,此为世间最高明的无物之阵。”

她静静望纪晚苓,目色隔了数年前的五月雪,

“专宠与中宫谏,便是一场无物之阵。

封亭关流言,也是一场无物之阵。”

第388章微澜

日色更长,也深。

深金色的初夏落日色由光化作影,纪晚苓眸光忽利,旋即下沉:

“珮夫人顾左右而言他,竟拿封亭关流言比中宫谏议。”

她咬字有些重,与眸色一般沉,

“此比不妥。

在景弘年间于挽澜殿上公然论封亭关流言,珮夫人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段惜润唬得心头骤跳,终忍不住转头看阮雪音。

对方面无表情,依旧平视纪晚苓。

纪晚苓也无表情,也平视过来,目色比暮色更暗。

顾星朗坐正北席。

从段惜润位置看过去,恰在两人之间。

她视线来回悄打量二人,也就无可避免看到了顾星朗的表情。

他哪里也没看,目光收在桌案上,似在细瞧杯中茶影。

正北席在殿中最靠里的地方,光线最暗,尚未天黑,没掌灯,他的脸几乎隐在暗色里。

怕是真恼了。

段惜润越加紧张。

封亭关流言不比其他,整个祁国不成文的规矩,一言以蔽之,就是不能提。

言论自由是一回事,声势浩荡诋毁国君是另一回事。

景弘元年七月天长节,十五岁的顾星朗曾昭告天下,传言不属实,望臣民保持清醒,亦保持善意。

算是公开有所回应。

回应之后,至少祁国境内,声势渐弱。

这当中自然有一些强制措施。

而顾星朗在位越久,越得民心,更多人自发以绝口不提流言的方式来保护他。

“不提”

这项规矩,与其说是自上而下的强制,不如说是自下而上的拥戴。

“珮姐姐长在蓬溪山,”

半晌无人语,段惜润诺诺开口,“国别感弱,也不那么,将规矩礼数放在心上。”

边想边说,又紧张,不甚连贯,

“此番失言,定是无心。

恳请君上,宽宥姐姐这一次。”

“珮姐姐是君上枕边人。”

上官妧话音起于段惜润尾音落处,“盛宠泼天,哪里就会被怪罪了。

润儿你且放宽心。

君上自有圣裁。”

这话说得也实在诛心。

按道理,场间四位皆该是顾星朗枕边人。

独言阮雪音,与方才纪晚苓所谓最佳中宫之选,倒有些异曲同工妙处。

“珮夫人已经嫁入祁国,”

却听纪晚苓再道,不疾不徐,眸中深沉渐淡,

“该守祁国规矩。

又为宠妃,更当以身作则,切忌以个人言论扰乱视听,置君上声名于不顾。”

她恢复了往日端和,利色尽敛,

“晚苓是祁人,一切为君上为家国计。

珮夫人,方才所言,若有得罪,还请见谅。”

又转而向顾星朗,盈盈一拜,

“臣妾适才向珮夫人发难,若有错失,但凭君上惩戒。”

自无错失,句句皆是忠君爱国。

且纪晚苓位分略高于阮雪音,这样一番说理告诫,也实在称不上发难。

主动言错,任由顾星朗处置,分明有讽专宠之嫌。

真是厉害。

阮雪音由衷赞叹。

非常妥帖与严丝合缝。

非常纪桓。

“瑜夫人规劝,字字在理。”

她开口,缓步至殿中央,行了个跪拜大礼,“臣妾方才失言,犯了大忌,请君上责罚。”

涤砚已经安排呈送完一应茶点,此刻正立在顾星朗身侧。

眼见阮雪音跪下去,袖摆高起重重叩拜,莫名有些腿软。

他吞咽一口,悄悄看顾星朗,心道这可如何是好,晚上回了折雪殿,君上还不得跪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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