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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愈暗,他复去看她,

“后来很多年,我偶尔想起来这首诗,总会想到你。

父君赐婚,来日你必居承泽殿,那时候我还在想,终究与披霜殿的芦苇失之交臂了。

蒹葭,终归只是我一个人的蒹葭。”

这是他第一次将这段昔日情愫明明白白讲出来。

过往十余年,他为眼前人做过许多事,迫于年纪和形势,从未明言。

此为第一次。

羽睫轻扇,纪晚苓半晌回头,迎他目光,

“如今我住进了披霜殿,蒹葭仍在,但你不想要了。”

“此一句抱歉,去冬已经说过。”

顾星朗轻声,“晚苓——”

“君上言交心,”

她打断,“想问什么,不妨直接问。

晚膳还等着。”

半刻清寂。

“此一首《蒹葭》,是否全部?”

“是。”

“是你的全部,还是家族的全部。”

“父亲待君上以忠,纪氏待顾氏以诚。

此言真挚,讲一万遍,君上不信,也是枉然。”

“倘有一日,”

顾星朗继续看她,也深也浅,“不止于此,你将如何。”

“不会有那一日。”

“我说如果。”

又半刻清寂。

“十一年前先君赐婚,便已定下我为顾家人。

磊哥哥不在了,阴差阳错,我还是入宫成了顾家人。

他的,你的江山,我会尽我所能好好护着。”

该是顿了一瞬,

“霁都城内那座生我养我的百年府邸,我也会尽我所能,好好护着。

两下安宁,为我所愿。

所以君上忧虑,不会发生。”

天色尽暗,芦苇丛丛皆沉入暗影。

“传晚膳吧。”

顾星朗淡声。

第383章子衿

一桌子碧色,从小菜到汤羹,清蒸的刀鱼上铺着浅翠葱丝,山药熘的肉片间点点青豆。

“回君上,今日膳食,样样是小姐亲手烹制,奴婢们只负责到时辰加热。”

蘅儿安排一众宫人布菜毕,恭谨道。

“没规矩。”

纪晚苓看她一眼,自然针对“小姐”

之称。

“奴婢知错。

君上恕罪。”

蘅儿忙忙跪伏,“从前君上在时,也都这么唤,总改不过来。”

知错了跪伏了还不忘把话说完,显然话比错要紧。

而此一句从前,显然指纪晚苓入宫之前,以及更早的少年岁月。

顾星朗不动声色,微一笑,“无妨。

习惯最难改。

慢慢来。”

“退下吧。”

纪晚苓淡声。

蘅儿诺诺应了,快步倒出偏厅,轻掩上正殿门。

“想着你来定有话说,怕赶不及,都是提前做的。”

纪晚苓转回头,看向碗碟中盈盈青碧,“加热的同刚出锅的毕竟不同,将就用些吧。”

这般说完,自嘲一笑,“要君上将就,是臣妾之过。”

顾星朗凝神看半晌桌上菜式,

“你倒多年不改偏好,难得下厨,仍旧一水儿的翠绿。”

翠色衣衫,翠色羹肴,昔年纪晚苓初学烹饪,做出来两碟碧油油小菜,装在食盒里一路往演武场送,他就陪过她。

陪的原因也简单。

她是女子,不方便进出演武场,而顾星朗是嫡皇子,还是太子的亲弟,送个吃的理所应当。

她兴冲冲将食盒送到顾星磊面前,打开,心满意足看对方大口吃下。

那个表情,顾星朗记了很多年。

当时他想,哪日也能吃到她亲手烧的饭菜,便算无憾了。

“好些年没动过手,怕是退步了,尝尝。”

顾星朗依言举箸,一一尝了,都不错,整体清淡,是他从前喜欢的味道。

如今口味重了些,不知因年纪渐长,还是不时随阮雪音吃辣,渐得其真。

“好吃吗?”

“嗯。”

他答,抬眼见她未动碗筷,“你也吃。”

纪晚苓方动手,盛半碗汤放至他面前,又自盛半碗小口浅啜。

“我出生时,方士言我五行缺木,须常以青绿色着装,名字里最好带草木。

父亲因故择了这个苓字,说音律好听,又是一味好药。”

她浅笑,

“我也是长大些才知道,父亲对各类草药颇有志趣,闲暇时常会翻阅些书册。”

顾星朗执箸的手一顿。

纪晚苓注意到了,反应半刻,恍然道:

“三月间她于相国府饮香榭问父亲东宫药园的事,”

略沉吟,“她依然觉得,父亲与东宫药园案有关?”

“本来少依据。”

顾星朗抬眼看她,“方才你一席话,添了新筹码。”

纪晚苓怔了怔,“你在帮她么?帮她查东宫药园案,帮她,查父亲。”

“没有。

我们各自行事,不会越界。”

“但你默许她查。

默许她用她的位置与通过盛宠获得的特权,在祁国皇室、朝野间走动,问话,甚至挖出更多隐秘。

星朗,”

她放下手中匙,

“此般状况,我作为旁观者,觉得很危险。

如果她今日所谓无立场皆为障眼法,你在拿顾氏江山作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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