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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快步下石阶,一路小跑,至步云梯尽头总算追到前面二人。

又不知说了句什么,顾星朗一脸懵,便见竞庭歌拽着慕容峋径自往前去了。

终于等到阮雪音下来,顾星朗颇得趣:

“吵架了?”

“她同我吵架是常事。

这两日和睦相处,反而罕有。”

顾星朗好笑,“你又哪里惹到她了?”

“哪里都惹到了。”

阮雪音也笑,“有时候我会想,好像我生来就是为了惹她的。”

漫漫十几年,总是她被自己惹到。

而自己同老师像,难喜难忧亦难恼。

“胡说。”

顾星朗回,颇严肃,伸手去捏她脸颊,“你生来是为了惹我的,大招惹,得还一辈子。

哦不,好几辈子。”

阮雪音但笑,拉着他继续下山。

顾星朗自觉路线与前日上山时已经不同,心知不能问,只默默看,并不开口。

终于走出崟北浩瀚如烟海的山林,日光乍满目,两人都有些重回凡世之感。

沈疾和涤砚并马车候在不远处,顾星朗过去,举眸一望,

“只剩你们了。”

“是。”

涤砚答,“慕容公子与竞先生一炷香前就下来了。

此刻已经驾车离开。”

“走的什么方向?”

阮雪音突然问。

涤砚一呆,看沈疾。

沈疾不明所以,“东北方向。

该是往边境回蔚国。”

阮雪音沉吟,未再接话。

顾星朗不置可否,抬步上车,

“走吧。”

又回身向涤砚,“这偌大的青川,一共几个慕容氏?慕容公子。

画蛇添足。”

涤砚再呆,乍舌,不敢吭声。

沈疾扬鞭驭马,车轱辘声在空旷四野间荡起回响。

阮雪音方向感弱,马车驶出好几里方觉得不对,掀帘望半刻,“上次从蓬溪山回霁都,仿佛不是这个方向。”

“还有件事要办。

办完回霁都。”

阮雪音眨眼,“你这出来一趟,倒真真满打满算、时尽其用。”

显然顾星朗不欲多解释,三两句应付毕转开了话题。

午饭是涤砚沈疾提前买好的,车上将就吃了,入申时,日光渐暗,云层厚积,却分明是在崟国境内一路南行。

阮雪音心有所感,掀帘凝望,其间又看了顾星朗好几次。

直至郡镇间逐渐点缀清艳紫红,再行,或繁或稀的三角梅在阴天下兀自妍丽。

界碑未现,但她分明望见了目的地。

锁宁城。

“你疯了?”

按耐半刻,没按耐住,她放下窗帘回身瞪眼看他。

“大惊小怪。”

顾星朗意态闲闲,理一理袖口,“我年年来。”

阮雪音瞪眼更甚,自觉有失水准,收了目力,“你年年来。

入城?”

入锁宁城?

“嗯。”

顾星朗点头,升调,理所当然。

“来做什么?”

他一笑,叵测而孩子气,“小赌怡情。”

第351章小赌怡情

青川各国禁赌。

但有人便有章法,大世界有公认的章法,小世界有自立的章法。

越是为大世界阻滞的章法,越容易被小世界钻空子以身试法。

禁令都是下了的,具体到执行层面却有紧有松。

而四国之中相对松的,一直是全境处内陆的西南崟国。

都城锁宁因其终年多阴雨而少日头,百姓们难寻乐子,各种隐于市的声色犬马场所又格外多些。

甬道漆黑,两旁姹紫嫣红。

阮雪音凝神轻嗅,竟是鲜花,草木气甚浓,其间混着沉香调。

总算走过这一段狭长空间,下木梯,一转接一转,整整绕完五圈,盘旋直落的窄梯尽头豁然开朗,该是终于到了。

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

相当安静,燃香礼佛,与其说是赌坊,更加像是茶室。

骤然出现在眼前的空间不大,东南角上长桌矮几,茶具讲究,远观一眼便知上乘。

茶香混着沉香,满室灯烛将原本晦暗的地下空间照得盛世升平。

忽闻一声大喝,打破全然深静,旋即人声鼎沸,拍桌敲击声四起。

阮雪音转身,方见北侧深帘阔门,隐约可见那头空间甚广,竟是一眼望不到底。

凝眸再望,场中长桌屏风横列,桌桌具规模,隐在错落屏风之间,好几桌周围正高高低低围着不少人。

“摇完骰子定盅到开盅之间的空隙,总是最安静的,你凑巧赶上了。”

顾星朗一笑,“好玩儿吗?”

阮雪音伸脖子张望,“我还没玩儿呢。”

一壁答,若有所思,“但不过是摇骰子猜大小,游戏逻辑简单了些,我总想着,当是无趣的。”

“任何事情简单复杂,玩儿透玩儿深了,皆有其乐趣。

只是游戏嘛,消遣而已,忌沉溺。”

他再笑,负手进去,“当然了,跟谁玩儿,也很重要。”

大概真的年年来。

至少也来过两次以上。

阮雪音抬步跟随,刚入那阔门,便有一小厮恭立在帘下相候。

屏风盏盏,将空气中喧嚣隔出极尽现实的梦境感。

明明吵嚷笑骂声尽在此间,却因为那些绣工瑰丽的屏风之存在,往来彼此不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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