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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淳风不确定自己有否完全听懂这段话。

但约莫是懂了。

她颇觉忐忑,怀疑阮雪音在骂的那些女子中也包括了自己。

毕竟方才她针对竞庭歌那些评价,并不友好。

但她也是听人说的。

总归事不关己,好话坏话,脱口就出来了。

聊闲天嘛。

正自不安,却听纪桓点头道:

“珮夫人洞彻明达,知广知深,学识见地不输男子。

若为谋者,必不输尊师,至少也能与竞先生齐名。”

言及此,稍顿,转而向顾星朗,

“君上恕罪,老臣失言。”

“何谈失言。”

顾星朗微笑,看一眼阮雪音,“珮夫人师出蓬溪山,学了一身本事却被崟君送入了后宫,朕亦觉得可惜。

好在她这人懒散,学不致用,除了观星勤奋,少有动脑时。

跟竞先生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这么一想,也便没什么可惜了。”

场间寂静了一瞬。

也许只半瞬。

除了淳风和纪齐,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但顾淳月太快接了话头。

导致这也许只半瞬的寂静也被春日暮色一口吞没。

“学以致用或不用,都是个人选择。

受限于性子,也受限于环境。

瑜夫人也通古今知策论,若上朝堂,亦可为良臣,”

她顿了顿。

纪晚苓眸色微转,“大嫂说到哪里去了。”

看向顾淳月,浅笑,不动声色摇头。

“只是打个比方。”

顾淳月也笑,不以为意,继续道:

“但四夫人处后庭,理后宫事,环境如此,一切经邦论道之能也就只可被用于后庭。

这世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在其位,谋其职,做应该做的事。

所谓规则。

哪怕竞先生要改写规则,也是要先服从大原则的,比如后宫不得干政。

所以她选了谋士之路。

所以,她不会嫁蔚君陛下。”

这般说着,和气依旧,笑笑去看淳风,“这下懂了吧。”

大祁淳月长公主殿下。

阮雪音心道。

盛名不负。

好厉害的话术。

顾星朗先前所言显然没有叫众人信服。

而顾淳月抓住这个机会明论纪晚苓和竞庭歌,甚至在最后关头转移注意力,假意是对淳风解释。

实则在敲打自己。

后庭人理后庭事。

竞庭歌是谋士,朝堂时局,参与便参与了。

但自己与纪晚苓一样位居四夫人。

须牢记位置,永远遵守规则。

“长姐所言极是。”

顾星朗笑应,神色松快,仿佛半分没听出来弦外音,“所以啊,这也是纪齐的机会。”

“君上还要助他气焰。”

淳月无奈,且笑且摇头,“上回骐骥院救人已是将养了三个月的腿,他与那竞先生啊,怕是八字不合。”

“八字合不合,”

纪齐却来劲,认真与顾星朗唱和,“拿去算一算不就知道了?敢问珮夫人,”

遂向阮雪音,“竞姑娘生辰是哪日?可方便给我一份?”

阮雪音考虑半刻。

“她与我同岁。

今年该满二十一。

大半个青川皆知,想必纪公子也知。”

纪齐猛点头,“日子呢?”

阮雪音考虑了另一个半刻。

甚或更久。

“十月初三。”

方缓缓答。

“多谢珮夫人!”

他心喜,暗自重复,牢牢记下。

顾淳风瘪着嘴,满脸嘲意,啧了四声。

其余人皆有些怔。

半晌。

“十月初三?”

顾星朗开口。

阮雪音看他一眼。

“嗯。”

“那连续两年像山烽火——”

纪平接口。

“该是为贺她生辰。”

阮雪音答,“去冬她来霁都,我当面求证过。”

场间皆是些沉得住气的厉害角色。

无人再多言,却是个个难掩“竟是这样”

之神色。

顾淳风这才反应,啧啧再起,连续九声,在黄昏静谧中分外响亮,

“这蓬溪山都出的些什么人物,点灯的点灯,燃烽火的燃烽火,当真了不得。”

说完一呆,嘻嘻去拉阮雪音袖口,“嫂嫂你别恼,是我说错话了。”

又呆,眨眼,

“那她比你大啊。

嫂嫂你生辰不是在十一月么?”

竞庭歌的十月初三并不是真实生辰日。

这话没法解释,也无必要,阮雪音点头:“嗯。”

纪桓眸色动了动。

就在淳风那句“十一月”

出口之后。

阮雪音瞧得清楚。

尽管只是余光。

“相国大人认得那个时间?”

机不可失,哪怕略显唐突也要开口。

淳风已是将话头递到了嘴边,真福将也。

“珮夫人何意?”

纪桓平淡,波澜不惊。

“永康四年十一月。”

她直接说了年号,“我瞧相国大人方才,若有所思。”

“永康四年十一月,崟宫发生了大事,举世皆知,书载青川史。”

纪桓回应,“珮夫人是问东宫药园?”

波澜不惊。

东宫药园四个字,他讲出来从神态到语气皆无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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