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囿于尊卑礼数,也囿于男女之别,沈疾很少直视顾淳风。
少年时极偶尔有过几次,去秋在边境受她威胁一定要带阿姌去像山算一次。
今夜为另一次。
四下无人,春夜湖风穿过初盛草木漫过来,他踟蹰一瞬,抬眼直视她,
“殿下想可以就可以。
人在任何情形下都是有选择的。”
人在任何情形下都是有选择的。
顾淳风心下重复。
那时候在冷宫,阿姌也对她说过这句话。
几乎一字不差。
她说完,留了嘱咐,又赠香囊,自此离开,再也没回来。
“沈疾。”
早春初暖经不起夜深,湖风一过而再过,终于带了些凛,“到今日,我经过的为数不多那些事,你通通知道。
该不该理会,要不要懂,实话讲我并没有想明白。
但有一点,我想我是完全懂了。”
她顿了半刻,
“人在任何情形下都是有选择的。
这句话是个伪题目。
凡事皆有利弊,择一些利,忍一些弊,合起来就是一个人的选择。
择利弊而已,所以你们说,有选择。”
她再顿半刻,
“不是这么简单的。
人不能只靠道理活着。
人还有心,有情,有自己的相信和执念。
把这些也加进来,有时候就只剩下一个选择。
只剩一个选择,不就是没有选择么?”
沈疾默然许久。
直至湖风更凛。
“君上不会希望殿下这样的。”
“以前不希望吧。”
顾淳风道,转而去看夜色中呼蓝湖水,“他什么都知道。
一定明白。”
第三百一十章旧时燕过,欲说还休
顾星朗在折雪殿寝殿内写字。
书案就设在西侧五斗柜旁。
说是为偶尔处理公务或写写画画,事实上,迄今为止他从未在此理过任何事。
所有事情都始于挽澜殿而终于挽澜殿。
至于写或画。
他入了此间,心思就都在人身上,实在也没有任何写字作画的逸致。
故而阮雪音回到寝殿见他居然埋首在案边,颇觉惊奇。
“比我以为的要早。”
顾星朗道,并不抬头。
自己离开时沈疾仿佛在湖畔同淳风说话。
阮雪音暗忖。
所以今夜的事还没有报过来?
她考虑一瞬,开口道:“瑜夫人的神灯燃了。
那只旧筝也焚毁了。
大家都有些失了兴致,好在已经放得够高,剪了灯便纷纷回了。”
“哦。”
他答。
依然不抬头。
阮雪音看他片刻,“你已经知道了。”
也是。
以他作派,人不至,消息却灵通,怕是那筝刚燃不久便得了信,哪里需要等沈疾回来。
“那只纸鸢困了她多年。
毁了也好。”
他终于搁笔抬头,“人总要向前看。”
此一句过分自然。
以至于熟稔。
再至于亲昵。
你也在等她放下朝前看么。
阮雪音心道。
放下旧人旧事,朝前看。
到活着的人身边。
顾星朗未觉得这句答有何不妥。
他朝不远处茶桌努了努嘴,又眼巴巴看她,“口渴。”
阮雪音顿了顿。
终是什么也没说,转身去茶桌边斟了大半盏回来递给他。
顾星朗埋头喝茶。
场间寂静不太寻常。
“听说你修过那只筝。”
一忍再忍,恐怕已经忍了好几个月?
而终于没忍住问。
顾星朗半口茶险些喷出来。
这种事晚苓不会自己说。
淳月也不会多这个嘴。
这个顾淳风。
他暗骂。
至今仍未将她嫁出宫,简直近年来最大失误。
“是修过。”
他干咳,“你既听说了,想必知道经过。
那是三哥与她的旧物,她宝贝得紧,终年护着。
不修不行。”
是要修,却未必得你亲自修,还是熬了个彻宵第二日黑着眼圈去秋猎的修法。
自然因为人重要。
不得不亲自修。
心下一通转,究竟没露半个字;想问他明日是否要去披霜殿看看,犹豫再三,也不敢问。
顾星朗见她发怔,也有些怔,思前想后,转了话头道:
“你不会放风筝?听说笨得可以。”
倒是事无巨细。
阮雪音再忖。
怕是实时呈报。
等会儿。
笨得可以是谁说的?谁能说这话?
只有他能。
估计听了呈报自己脑补总结的。
她气鼓鼓。
“不会。”
遂答,“蓬溪山几无平地,没法放。
老师亦不喜欢我们玩儿这些闺阁气太重的游戏。”
“风筝最早可不是用来玩儿的。”
“嗯。”
阮雪音应,仍是心不在焉,又自觉这般无精打采好没骨气,要么问,要么干脆别在意,七上八下算怎么回事?
一番抉择,终是做了缩头乌龟,她开口另起话题,不再提那只旧时燕,
“今夜的百鸟朝凤筝你也听说了吧?”
“嗯。”
顾星朗答,莫名松了口气,“好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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