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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她还不叫竞庭歌。
庭歌是自己起的,竞是老师给的,居然就这么定了。
年纪也不确切,老师以医者经验判她与自己同年。
连生辰日都是上蓬溪山后随意定的。
算是随意吧?
-人人有生辰,老师。
我就不能有一个么?
第也许一百零一次,她叨叨。
-十月初三吧。
作你生辰。
老师答。
十月初三。
不知老师怎么就灵光乍现定了这么个日子。
而竞庭歌这人就像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又像从云层里掉下来的。
她的性子与对生而为人的愿景,以及绝望——
阮雪音从不这么说,但一直这么想,愿景与绝望并存,置之死地而后生。
置之死地而后生。
她总叫她想到这句话。
“不能说么?”
顾星朗凝她走神,抬手捏一捏她下巴。
“有点长。”
她答,“改天吧。”
又转脸看西窗外湖水,“你的意思,无论是谁,或者无论她们是谁,有人在等我们,等时间过去又到来,扯一段旧事,谋一个终局。”
她早就这么怀疑了。
所以同竞庭歌达成共识,所以去冬回蓬溪山。
此时重复,一再重复,不过强推了自己往前走。
“上次回蓬溪山所获,你讲得简要,很多细节没说。”
顾星朗也转脸看湖,极远处湖岸上隐有人声嬉戏,凝眸再看,像是有风筝展在空中?
的确。
阮雪音心道。
十二月那晚只讲了个大概,实在因为坐在他腿上脑力不济。
有些状况真不是仅靠意志力就能克服的。
她汗颜。
“我问了老师四个问题。”
遂道,“头一个关于曜星幛与山河盘,它们的来历,以及同河洛图的关联。
后面三个,都关于东宫药园。”
她继续看湖,顾星朗回头看她。
“我问她,东宫药园发生之时她在哪里;同上官夫人是否故交,又是否与东宫药园有瓜葛;蓬溪山药园,是否就是东宫药园。”
顾星朗眨了眨眼。
半晌。
“你们是这么说话的?”
一句莫名其妙的应对,完全不关论题,阮雪音转头,“什么?”
“这么直接?”
他瞪着眼,难得瞪眼。
如此大事,张口就问,客套话都没两句?更别说斡旋。
他一直以为她回去是寻蛛丝马迹,重新看待那些从前没注意的细节,顺带套话。
惢姬那些应对,他总以为是她套出来的。
“老师睿智,察言观色之力为大部分谋者所不能及。
且对我们太过了解。
甚至我们分析探查事件的方式,从思路到各种话术,都是她教的。
很难。”
她答。
很难以彼之道还之。
顾星朗了然。
“实在有趣。”
他道,“有机会真想向惢姬大人当面讨教。”
阮雪音看他一眼。
下个月我想回去,你要一起么?
没出口。
无谓作这种邀请。
挑个合适契机再请旨。
“但她对你打太极。
避重就轻,挑了一处所谓逻辑漏洞,叫你攒够了事实依据再回去找她论。”
这些冬夜里都说过。
阮雪音默认。
“你这一趟,”
顾星朗轻嗤,“回了等于没回。”
却害我提心吊胆整整十日。
“也不是这么说。”
阮雪音应,“所有对话都自有其功用。
如果老师真的在盘算什么,”
盘算,终还是讲出了这个词,“我此番回去已是一步棋刷出了新局面。”
顾星朗当然明白。
方才之言不过半玩笑半埋怨。
念及彼时神思不属被涤砚沈疾甚至晚苓看在眼里,他自觉丢脸,从小到大没这么丢脸过。
“但有一点很困扰我。”
却听她继续道,“竞庭歌说上官夫人看着最多不过四十出头。
而老师已至五旬。
两人年纪相差哪怕没有十岁,也有七八岁。”
他继续看着她,等她说完。
她也回看他,表示说完了。
“那又如何?”
顾星朗道,颇莫名,“相差几岁与她们认不认识、和东宫药园是否存在牵连,”
一顿,“有关系吗?”
以寻常逻辑论,确实没关系。
但她总觉得——
“我总觉得,”
遂答,“那四个人年纪应该差不多。”
那四个人。
尸首被送去屺山那四个人。
书上写的、传闻说的,都是四位。
他一直持怀疑态度。
“你倒笃定是四位。”
遂道,“我还是那句话,文字会骗人,传闻更作不得真,尤其针对东宫药园这种离奇故事。”
“本来没那么笃定。”
阮雪音回,“但我最近突然在想,四姝斩,也是四。
四种离奇近乎孤绝于世的美丽植物。”
只蓬溪山有。
如今看来,或许上官夫人那里也有,
“你说有没有可能,那四个人,是四位姑娘呢?”
顾星朗眉心浅动。
姝,寓美人。
静女其姝。
崟国姝夫人封号就是从的这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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