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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是前面有事?”

前面。

绣峦一耳朵听出来是指大典。

“奴婢不知。

奴婢下了沉香台便回去静水坞换茶,一路再过来,”

“一路再过来,听了两句闲话,所以晚了。”

竞庭歌接得自然,坦坦看着她。

绣峦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偏在这位面前打什么马虎眼呢?自讨没趣。

遂放弃挣扎,尽量平缓道:“是。

听说方才大典上,”

她顿了顿,不确定能否这般转述,终没受住对方夺命逼视,“不是君上在含章殿前等,崟国八公主,”

再顿,“皇后沿玉阶一路上去嘛。”

竞庭歌继续摇着羽扇。

粉羽与烟紫,冬日明媚色。

“按规矩,皇后到跟前,君上该伸手,皇后再将自己的手递上去,两相交握,最后站到君上身边。”

此一项规矩人人知,青川各国皆相同。

所以是废话。

竞庭歌挑了挑眉。

奉漪亦听得着急,直绞手。

“但不知是时辰没掐对,还是君上有意——”

自然不能这么说,哪怕方才碰上的那名宫人就这个意思,“总之,君上没伸手,皇后低头立在跟前据说好一阵,君上一直不伸手。”

这哪里还是时辰没掐对的问题。

分明故意。

这个慕容峋。

“最后呢?”

如此局面,也是可怜了阮墨兮。

“没到最后呢。”

绣峦再道,两眼瞪得溜圆,“据说霍启大人与太史令大人当场交换了眼色,估摸是准备就此进入下一环,皇后突然,”

该是实在有些惊天地泣鬼神,她没忍住再顿,

“皇后突然上前一步伸手,直接握住了君上的手。”

竞庭歌手里的羽扇总算停了。

奉漪目瞪口呆,再不眨眼。

“然后呢。”

竞庭歌继续问,语声淡淡。

“说是君上也呆了,好半刻没反应过来。

皇后握了君上的手,按规矩站到君上旁边,笑盈盈的,不恼也不怯。

乌泱泱一堆人唬在当场,还是霍启大人最先回过神,现下典仪正继续着,该是没再生事。”

第二百八十九章梨花月,庭前雪

奉漪是对的。

大婚日,没人冲过来,亦没人冲过去。

哪怕好几年来但凡有事,此二人都习惯了第一时间找对方质问、讨论、商量决策,有时仅仅是发一通牢骚。

真正所谓队友。

绣峦总想。

而竞庭歌听完此一番未经证实但多半确切的传话,反倒平静下来。

她再看半眼远处城内极致却虚空的热闹,忽觉困倦,命两个丫头收拾干净了沉香台很快回了静水坞。

这一觉便睡到了近黄昏。

晚间还有宫宴。

洞房设在鸳临殿的暖阁。

静水坞偏僻,离宫中一应所在都远,故而再是人来人往团团转——

没什么人经过这里。

一切热闹皆被宛空湖隔在东岸。

近黄昏,天将暗,竞庭歌起身饮了茶准备用晚膳。

便见奉漪又唬着眼走进来。

又。

她蹙眉,对这姑娘今日种种反应举动不满。

“先生。”

“又怎么?”

“您出去一下。”

这是一个,算指令句?

“什么?”

她挑眉。

“您出去一下。

有人等。”

竞庭歌眨了眨眼,思忖半晌,终是没再问,接过厚重黛紫色斗篷径自披了往外间去。

前庭光秃秃大梨树下站了个人。

像是霍启。

天色已沉,只能凭身形装扮判断。

“怎么?”

怕是慕容峋遣他来传话。

为上午的事?

“还能怎么。

临到关头,最后来说一遍。”

竞庭歌唬得一跳,这声音——

那人转过来,不是慕容峋是谁?

“你可真是,”

她这么个见过大风浪的人,此刻也有些傻了眼,“就要宫宴了,这时候跑过来做什么?还——”

还一身藏青如墨。

她凝神看,分明就是霍启的衣服。

没瞧见他着那身繁复又俗艳的喜服。

有点可惜。

她暗忖。

“宫宴是他们热闹,我在那里不过一个摆设。

且我是国君,晚便晚了,”

他溜一眼天色,“也晚不到哪里去,这会儿还没开始。”

“回去还要换衣服,你可掐好时辰吧。

别又像上午那般忘了伸手。”

慕容峋一挑眉,“你知道了?”

“国典之上,这等事故,都过去大半日了谁能不知道。”

她沉声,“怕是半个青川都知道了,你岳父大人也知道了。”

“岳丈教女有方,”

他轻嗤,“我不伸手,人家自己伸,妥帖自在笑靥如花,半分岔子未出,作为父亲该当欣慰非常。”

“你未及伸手,虽也说明不了什么,随便找些缘由塘塞几句也能过,但,”

为何不伸手?平白得罪人。

“我想伸给你。”

他知道是“但”

什么,也不啰嗦,“我一直想伸给你。

你不接,非让我伸给别人。

总归人已经来了,我伸与不伸都不改变结果。

今日你不在场,不明白那种气氛。

那瞬间我不想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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