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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去看顾星朗,似乎想征得一些认同,但对方没什么表情。
“你也觉得这种想法荒谬吧。
后来我也想到了,如果他曾经非常喜爱一个女人,不会不珍视和她共有的这一点血脉。
所以更大的可能是,他也不喜欢我母亲。”
她浅淡一笑,“这也很荒谬,没有喜爱,没有任何感情,却能孕育子女,我后来才知道,这样的事情在皇室,稀松平常。
都很可怜。”
顾星朗依然没什么表情。
“抱歉,我无意以偏概全。
天下关系千千万,你的父君母后或许是很好的。
你和长公主感情就很好。”
顾星朗不是在意这个。
他心情复杂,而窗外的风,深秋的夜,手中的茶,面前少女的脸,所有这些都在加重这种复杂。
他很想离她近一点。
至少再握一握她的手。
但此刻他们之间隔着一方棋桌。
也隔着一个被深锁了二十年的春天。
“而你觉得你母亲亡故还有别的隐情。
不止是生产问题。”
所以她在意东宫药园案。
那日她从相国府回来直接冲到挽澜殿,不过因为纪桓在约莫二十年前出了一趟莫名其妙的远门。
又因为淳月在时间上的说法不够确切,导致她错将这件事与东宫药园扯上了联系。
她确乎是极在意那桩陈年公案的。
“我也说不清楚。”
阮雪音淡淡答,“所有时间都太巧。
我出生的时间,落雪的时间,行刑的时间,我母亲的身故,偏偏都在那一日短短几个时辰内。
幼时我很少想这个问题,年岁渐长,读书渐多,慢慢明白一个道理:巧合太多便不是巧合。
同一时间发生的那些看似巧合的事,很可能根本就起于同一件事,所以它们同时发生了。”
“所以过去这些年,你一直在有意无意探查东宫药园的事。”
“算是吧。
其实机会甚少。
我每年回崟宫就那么一两次,越往后,能问的人就越少。
宫人们一批一批地换,而东宫药园从来都是禁忌。
哪怕在当年,也是没人能说出来所以然的。”
“惢姬大人呢?”
又来。
阮雪音看他一眼。
顾星朗一脸无辜,“惢姬大人知天下事,为世间事人间人证道答疑,也有二十多年了。
这么些年,你就没想过问问她?你们在蓬溪山学习深造说古论今,难道从来不讨论东宫药园案?”
的确。
所以问题也在这里。
她和竞庭歌多年来的一叶障目一云蔽天,终于是被这场下山入世戳破了窗户纸。
那么老师呢?她是否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一切是否,本就按照应该的走向在行进?
“我想回一趟蓬溪山。”
她说。
顾星朗一怔,“何时?”
“最近。”
顾星朗静静凝她片刻,“为了我那天那番假设?”
“为了很多事。”
阮雪音答,“或许我本就不该来祁宫,也不该问你借东西。
或许所有这些事还连着另外的故事,另外的筹谋。
而我并不想莫名其妙成为推动它的其中一只手。
我至少,要弄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去多久?”
这三个字的语气,很难概括,但她觉得空气变得不同,灯烛的燃烧方式也不太一样。
“不知道。”
她思考片刻,“如果一切只是多虑,我只用继续执行师命,那么一去一回,最多不过十日。
如果,”
如果不是多虑。
又会是什么呢?此事无法设想,也便难在当下结论。
“无论是什么。”
顾星朗开口,“最多十日。
十日之后你没回来,我会让人去接。”
阮雪音怔了怔,“不必如此,麻烦。”
她没措好辞,有些卡,“万一一时半会儿弄不清楚,可能会多耽误些时间。”
万一她根本不用再回来。
“你真打算不回来?”
顾星朗一直盯着她的脸,以至于对方明明没什么表情变化,他依然抓到了某个瞬间,某句未出口的话。
阮雪音不言。
顾星朗脸色变得难看。
“无论结果如何,按时回来。
否则便不要去。”
他说。
桌上灯烛燃得极旺。
因为已经见了底。
阮雪音盯着剔透灯罩里悠长的火苗,突然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夕的茫然感。
“好。”
她答,“我明日动身,行吗?”
顾星朗此刻甚觉骑虎难下。
人家已经说了“好”
,他不能再说不行。
一开始就应该说不行。
“这么急?”
无计可施,他只好没话找话。
“若真有隐情,早弄清楚比什么都要紧。”
是对她要紧,他又无所谓。
相比好奇惢姬的底细或盘算,他更在意她能否守约回来。
“明日一早我会安排。
你下午出发。”
阮雪音松下一口气。
“多谢。”
她想了想,说什么都不够妥当,终于只讲出这么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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