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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何叔那只平素一向雄赳赳气昂昂,眼带藐视威顾四方的翎羽大公鸡,今日惨兮兮的遭了我的压迫摧残。

将拔来的鸡毛用小刀修整,又拿树枝布条缠缠绑绑成惯用的粗细。

沾了墨,勉强写上了字。

笔尖不得力,虽还是难看,但,但好歹能看了。

扬扬洒洒的写了千字文。

按着自己的专业和从小到大一向被教导的“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

,设想了科技富民强国之路。

若要国强,必先民富。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如此,上至制度,下至民生,农耕水利,商贾贸易,无处不需重视技术人员。

我先下拿不出什么先进的东西,写的虽都是空话,却也确确实实,都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带着炫耀的意思欣欣然的呈给了师父。

他看了我的字,先是胡子一抖,眉毛一拧,按着往例依旧骂了声“蠢物”

但我知道,他是个好老师,哪怕徒弟的文笔再烂,他也会认认真真的看完内容再做评价。

思想教育师父一向抓得牢。

果然,下一刻,就见他神色肃正,一手抚了白须,一手轻叩案几,连旁边的茶都不喝了。

而我,则十分无耻的贴靠在顾宁身边,看着他垂目含笑的勤工俭学,用匕首十指灵活的整着兔毛,给我做新笔。

嗯,兔毛啊……

这样说……

何叔刚刚给的獐子肉……

那岂不是……岂不是……晚上又可以吃肉了?

嘿嘿嘿嘿……

“榕儿……”

“啊……”

以前从没吃过獐子,是煎得好炸的好蒸的好还是煮的好?

“明日起,你跟逸之学琴。”

“诺……”

要不……要不干脆做烤肉吧……

“逸之,先他教削甲片。”

“诺。”

嗯……学琴……

学……

W、What?!

第6章

顾宁教了入门的小曲。

《秋风辞》。

传闻这首曲子原本是先有词后谱曲,词是由当年亡秦的汉主刘邦之后人所创,而此人亦是曾经争霸过天下的一方雄主。

其曲,据顾宁之语,那是相当的简单。

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

兰有秀兮菊有芳,怀佳人兮不能忘。

泛楼船兮济汾河,横中流兮扬素波。

箫鼓鸣兮发棹歌,欢乐极兮哀情多。

少壮几时兮奈老何!

看着词像是靡靡之音,而且还有着那么点,为老不尊的意思。

不过等着我翻了师父的史料知道那位雄主的名字后,便对顾宁的此番评价,产生了深深地怀疑。

刘彻……

哪怕历史已经完全与我印象中的轨迹拐了个大大的弯,可武帝的王八之气在我心里之根深蒂固……

真会有简单的曲子么……

还是单在顾宁的眼里,这曲子的档次他明显看不上……

起音的指法是挑勾挑,两手,并着手上的各个指头,都用上了。

主要锻炼的,是空弦出来的声音与其暗音所必要的结实和漂亮。

左手中指按弦,右手食指勾动,挑音随即滑上。

右手一拨,中间三指并拢,以一种优美舒雅的动作快速掠音,左手搓了一声后再滑下去。

再拉起,左手使出力道稍大的柔弦,右手再行收音。

左手拇指马上从六线的尾音上滑到七弦,及时溢出绵长广域的调子……

真……

真是……复杂……

我整理了整整半寸厚的笔记,最后发现要将这些动作按着顺序都记下来,还要做的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完美无瑕、姿态优雅……

比将师父吩咐的《尉缭子》整本书倒背如流,也,容易不到哪去。

而且……

顾宁平素抚琴时是不用甲片的。

他笑语解答,学琴的时间长了,手上起了茧子,自然就不怕痛了,至于甲片,是给初学者用的。

我问了他学了多少年。

顾宁温温柔柔看着我,笑得灿如春日,悠悠然就吐出一句话。

“已过一轮。”

一轮,也就是鼠牛虎兔龙等等等等,从头到尾,由上至下,全都,溜了一遍……

“……”

我虽厚颜占了顾宁再一次勤工俭学做出来的甲片,但师父却,不让现在用。

说是在熟练前,要让我空手而上,仔细的体味一下指尖触及弦音震动时,由身至心,因物通感的那种,全然韵丽空灵,飘渺随风的……玄妙境界。

-_-|||虽也按着流程斋戒沐浴,焚香拭手,于风清月明,梅香萦绕之所执琴按弦……

但那种境界……我却是,半分都没感受到……

只觉得,很疼啊……

十指连心,泪都快出来了。

堪比满清十大酷刑。

至于效果……

师父说了,但凡我以后手里拿了琴,便坚决不能出现在他身遭十丈之内。

尤其是……午休的时候。

不忍见初为人师的顾宁蹙眉惋惜未能得一知音的愁苦神色,我咬咬牙毅然决定,上山入林苦练技艺。

起初还能见到柱子与张铁等几个村子里头的猎人上山行猎,含笑打个招呼。

过了几日,他们便已随着山林间各式生物迁徙搬家的轨迹,转到了另一个山头。

再,未能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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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估摸着,多花些功夫,恐怕那所谓寸草不生的奇景,也能让我从沙漠那处移过来了。

所以此时竟然还能有人神经强韧的忍受着遭此残酷荼毒,确实让我好是惊讶了一番。

撩了袖扬了臂挥了指,一袭清音而过,我敛了目略略侧头,笑叹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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