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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只带了她的乳母杨宝严来,十三年来娘娘容颜不改,甚至远胜当年,那一位杨孺人却苍老不少,令人唏嘘。”
皇帝哦了一声,眼望着窗外飘零的雨,记忆纷繁涌现。
“这些年,她只有十六岁前的记忆,又不用带娃儿,天天在蝴蝶泉边儿……”
他一提到蝴蝶会、蝴蝶泉就不由地哽咽住,阮升哪里不知道其中的缘由,这便把身子躬的更低了。
“陛下,您别太在意……也别太伤心,横竖娘娘都回来了,您看是不是……”
“朕不会去找她的!
绝对不会!”
皇帝往回走,往床榻上仰面躺下,“熄灯!”
阮升忙命宫娥把床榻左近的地灯案灯都熄灭,却步出了寝殿。
他不过在外面眯了一会儿,忽听得寝殿里陛下唤他。
阮升忙起身进了殿,殿里黑漆漆的,陛下坐在床沿儿,冷冷地说:“传下去,今夜有雨,明日朕不去视朝。”
阮升心里有了数,察言观色道:“奴才去备车,出宫?”
皇帝不自然地说了一声嗯,阮升忙吩咐下去,又来为陛下侍候更衣。
只是今夜选衣裳却很难,皇帝难得挑剔,换了七八身外衫,最终勉勉强强地选定了一身帝释青的常衣,他略略有些满意,临行前又叫阮升给他找个帽子戴。
“朕怕淋雨,寻个帽子来。”
阮升心里有点儿奇怪,尊贵如陛下,出行哪里能淋到雨,若是淋了雨,戴了帽子也不管用啊。
只是陛下既然说了,那便一定要做到,阮升这便命人取了七八顶帽子头巾送过来,供陛下挑选。
皇帝扫过去一眼,挑中了一只绿葱葱的方巾,倒也不戴,只拿在手上,在殿前乘了车,一路往宫门驶去。
他是天下的至尊,一向只有他让别人忐忑,没有能让他忐忑的事,今夜坐在车上,却只觉胸口扑通乱跳,一颗心在心腔里无依无靠的。
这时辰的丽正门大街万籁俱寂,唯有雨滴坠落的扑簌簌之声。
到得那金店门前,阮升正要下去敲门,皇帝却止住了他,一个人跳下了龙车,站在那门前,立了好一时,良久良久,才抬手扣了扣门。
寂夜里的扣门声尤其清晰,有苍老的声音在门里问是谁,皇帝听出了是杨孺人的声音,只负了手道了一声是朕。
门里安静了很长时间,忽的有轻盈的下楼声,没过一时,那门便开了,显出了一张清丽绝俗的面庞,不是段柔蓝,又是谁。
她在门里垂下了眼睫,一双纤柔的手交握在身前,显是有几分局促,檐下的雨丝被风一吹,越过了皇帝,落在了她的手上。
皇帝的眉头几不可见的一蹙,旋即将手里的绿色方巾压在了她的手上,接着越过她入了屋子。
“同我说说蝴蝶泉边的阿鹏哥,哪一个你最喜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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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此身宇宙
夜雨轻触阶前檐下的花,发出伶仃萧瑟的声响,从滇南而归的段柔蓝伸手掩上了门,将一世界的雨关在了门外。
皇帝负手站着,背影孤清又冷静,分明同十三年前没什么两样,可却叫她又熟悉又陌生,不知道该以什么心情面对。
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十三年前的大朝会。
兵部奏禀,滇东豪族景氏建立的金銮国,联合莽古哈人攻打滇南,以百余头大象打头阵攻城,老镇南王段奉雄亲身上阵领兵守城,至此上奏时,大理城已被围六日,援兵迟迟不至。
段柔蓝当时生完小公主不到一年,每每因心绪不佳而啼哭不止,听闻此讯后,狂奔至大殿之上,恳请陛下从最近的城池调兵增援。
其时,莽古哈势大,同时进攻西宁州、黎溪州、昭觉县等十一城,皇帝虽在当场点了护国军之西南路,命第一时间前往大理城,却因一路遭遇北蛮围追堵截,最终大理城陷落时,没有及时赶到,致使老镇南王段奉雄、世子段平章殉国。
段柔蓝得知父亲与兄长的死讯后,与皇帝大吵一架,最终撞柱昏迷。
也许是上天怜悯,段柔蓝昏迷七日后,醒来却只记得自己还是镇南王府备受宠爱的小郡主,全然忘记了十六岁之后的事情,不知道自己已有夫君、儿女,已身在帝京城,更不记得自己此刻还是是大梁的皇后。
地灯明明暗暗的,火焰起伏不定,一如段柔蓝此时的心情,思绪潮涌,使她五味杂陈。
“什么阿鹏哥,你别胡说。”
她低低回了一句,到底还是心里发虚,只往窗边去,抬手将窗子拉回来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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