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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小宝一口答应了。

张太后这几名侍卫,是先帝时留下来的,从锦衣卫里精挑细选的高手,资历,武功,见识,都还远在张永等人之上。

只平素为人低调,受到张太后的严格约束,从不出来兴风作浪,所以,反而不如那几个人出名而已。

张太后此举,可谓良苦用心,再等三五日,也是想看看,儿子到底对夏小宝还有没有再回心转意的可能。

但是,事实上让张太后失望了。

一连三日,朱厚照再也没有回过后宫。

不止如此,连给她这个太后请安,都忘了。

因为,他不想再看到夏皇后。

他整日流连在豹房,莺歌燕舞,畅饮淫乐。

张太后派出去的人报告回来,说朱厚照不但没有丝毫要回坤宁宫的意思,反而决口没提过夏皇后,好像这个人,从来就不存在似的。

张太后彻底死心了。

一个男人,以前厌恶一个女人到了极点,连她死了几年,都不闻不理,毫不怜惜,没道理,无缘无故,再次相见,忽然就会很喜欢她。

看来,皇帝只是因为暂时的新奇而已,现在,新奇感过去了,自然和处处跟他作对的皇后厌恶了。

再一次厌恶了,自然就绝无挽回的道理了。

不止张太后,几乎宫里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所以,昔日曾经繁华一时的坤宁宫,再一次冷清下来。

除了几名固有的宫女,就只有木奴儿在来往安排一切。

甚至发现御膳房送来的御膳,也总是缺斤少两的,皇后的基本派头都维持不了了。

相见时难别亦难6

可怜的宫女,本以为自己的主子要吃红饭了,从此真正宠惯六宫,却不料,转瞬之间,又是天上地下。

恩荣耻辱,一切,全系于帝王瞬间喜怒。

谁知道小人物的这种战战兢兢?

冷宫的危险,痛苦,难道夏皇后都忘了么?

小宫女很想提醒自己的主子,可是,她说了几次,都被夏皇后不动声色地制止了。

逐渐地,就连张太后,也几乎不来和儿媳妇寒暄了。

其他素日来请安的妃嫔们,当然也就不来了。

这个关键时刻,大家都明哲保身,以免被牵累了。

夏皇后,从来都是个危险分子。

但是,木奴儿却惊奇地发现,皇后娘娘却整天笑眯眯的,心情好得出奇。

夏小宝的确很兴奋。

因为,明日就可以出宫了。

这一次,是名正言顺,正大光明的。

连悄悄摸摸都不用了。

就如为始皇帝寻找仙丹的徐福,谁知道这一去,家国三千里,没准可以建立一个全新的天地岛国呢?

她不由得一次一次地想起王守仁。

沙漠玫瑰藏在贴身的衣袋里,灼热得心口几乎要跳出胸腔。

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慢慢地,要变成现实一般。

自由的喜悦,胜过了一切!

她欢欣鼓舞,几乎要跳起来,哪里还有心思去悲哀?

一切的冷漠,都变得微不足道。

后宫风云,帝王瞬息之间的刻薄寡恩……这一切,都太过无足轻重了。

这一日黄昏,天气很好,御花园的红叶绚烂夺目。

夏小宝兴起,就出去走走。

木奴儿不声不响地跟在她身边。

在外面的时候,她看到两个结伴同游的妃子,吴氏和沈氏。

二人本来指望她多在皇帝面前美言,长期把皇帝留在后宫,多少总会有机会。

殊不料,她还是没这个本事。

但是,毕竟同是天涯沦落人,二人对她还是相当客气。

相见时难别亦难7

夏小宝和她们寒暄一阵,继续往前走。

沿着御花园里的小河,一路往前。

茂盛的红叶林,苍茫而丰艳,自有一股妖娆的气度。

她越走越远,毕竟是深宫多年,想起自己曾经呆过的地方,这一去,也许是彻彻底底不会再回来了,虽然不觉得惆怅,毕竟,还是有几分流连。

正在这时,忽然听得一阵嘻嘻哈哈的声音。

她想避开,已经来不及了,只听得喝斥:“是谁在哪里?赶快滚开,不要挡了皇上和江娘娘的道……”

没有正式封号,却敢于称江娘娘的,除了江美人还有谁?

夏小宝还没回答,估计那个喝斥的太监也看到了她,一怔,毕竟是皇后,立即不做声了。

江美人不知是谁,娇嗔一声:“谁个奴才偷偷摸摸地在这里破坏景致?陛下,把他拉出来打一百棍……敢叫这厮鸟,腌臜破才,也配在这里看红叶?简直是污染了这个美丽的地方……”

“好啊,就依美人儿的……哈哈哈……锦衣卫,重重地打,一直打到江美人满意为止,听见没有?快去……”

夏小宝心里一寒。

这是什么人啊。

就因为他们在这里欣赏风景,人家也在这里,或许只是偶然路过,动辄就要随意打一百棍。

若今天不是自己,岂不是就打定了?

“快,去把那个家伙拖出来……”

江美人笑靥如花,娇声滴滴的:“好久没揍人了,揍得皮开肉绽才好玩儿……哈哈哈……你等畏手畏脚的干嘛?是不是想挨揍?快去把人给我带上来,我亲自看着打才行……”

……

江美人不停催促,侍卫却好生为难,低声道:“小人不敢去。”

江美人大怒:“为何?”

“是皇后。”

江美人顿时哑声,紧张地看着朱厚照。

朱厚照也一怔,不由自主地迈前一步。

果然,那只是一个背影,正是夏皇后的背影,正欲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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