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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策安将她细细打量,难得的开口嘲讽,“你恨她?因裴彦麟而心生恨意?据我所知,裴彦麟对你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情义,他连你做过的事都一无所知。”
褚显真好整以暇地和他对视,“除了男人,我就不配有其他想法了是不是。
你们男人一个比一个狂妄自大,仿佛天底下的女人都是为男人而生。”
“你!”
周策安是个饱读诗书之人,此等直白犀利之言,让他一时语塞。
他不知道的是,褚显真心中早就没了红尘。
什么狗屁情爱,在她看来还不如金银珠宝、王权富贵来得痛快。
褚显真无视他的恼羞成怒,捡起跌落的酒杯。
她靠着桌几,漫不经心地把玩,“我只为自己活,就是他裴彦麟阻我生路,也照杀不误。”
“褚显真,你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周策安评价道。
“的确是疯子,我杀人和碾死蚂蚁一样容易。”
褚显真不否认自己这些年坏事做绝。
“笑到最后的人,哪个不疯。
就是统摄江山的圣人,阴私也不比任何帝王少。”
“疯了,疯了。”
关起门,她就敢枉议帝王。
周策安脸上充血,脖颈也是一片通红。
褚显真百无聊赖地欣赏完他的愤怒,淡淡开口,“要杀一个苏星回,还用等到现在,在温泉宫我本有无数次机会下手。
这样说,你是不是放心了?那能谈谈正事了吗?周相公。”
在周策安探究的视线里,她坐下重新拿了一只杯子,给自己倒上酒。
想了想,又给周策安倒了杯水。
蒋鸿还在,他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告辞,在暗中看了褚显真好几眼。
褚显真在大事上从不回避他,就是此刻也没有支开他的意思,他只能继续站在一旁。
他听见老师道:“间者神不知鬼不觉被杀掉,我甚至不清楚凶手的意图。
但我猜测,背后是圣人的推波助澜。”
周策安一针见血道:“你的胃口太大了,你的势力在笼罩整个神都时,就该及时放权。
没有哪个帝王能毫无顾忌,容忍臣下在她头上悬起一把巨刀。
褚显真饮了一口酒,“迟早会有。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
的一天。
我不甘心。
我得见江淙一面。”
周策安心跳躁乱,“你想怎么做?我奉劝你不要胡来。”
褚显真却笑道:“我只是圣人手心里的棋子,我能翻出什么大浪。
但有一说一,江淙要怎样,那就不是我管得了的事了。”
周策安眉头微皱,“越来越疯。
你会害死自己……”
“我不会连累你。”
褚显真喝光了整壶酒,反而更清醒,她吩咐蒋鸿,“至书,那头看紧了,任何风吹草动都要及时向我汇报。”
蒋鸿从迷茫中醒悟,低声应下。
*
长生殿内,烛香四溢,火炉通红。
苏星回没有带刀,拥一件名贵的狐狸裘,周身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寒冷。
她双手交握,羽睫低垂,眼明耳聪,但至始至终都未发一语。
在她一臂之远的红氍毹上,一名身材魁梧的内卫正在跪禀。
女帝则高踞御床,对内卫的奏报逐字盘问。
内卫所言皆是事实,无从隐瞒,他还拿出了一摞真凭实据表证。
薛令徽和褚显真来往了竟有两月有余,最近的一个月尤为频繁,她们互通消息,在暗中相助陈王,几次还大开方便之门,帮陈王避开灾殃。
“如此说来,她们相当看好陈王,打算扶持陈王登位,是么?”
女帝细看了那些证据,指尖在御案上敲击。
“……看朕老了,不中用了,急不可耐地要找下家。”
女帝心平气和,眼里无波无澜。
她把视线落向苏星回,苏星回不得不低首上前,“褚显真收敛了颇多,京城里的间者已经撤退近半,她应该料到是圣人下达的指令,致使间者损兵折将。”
“死就死了,给她醒醒神,朕能施予她权柄,也能让她再滚到爱州去。”
女帝冷漠瞥过案上的烛火,毫不怜惜活在阴暗里见不得人的蝼蚁。
这句话又何尝不是说给苏星回听。
苏星回再次低下头,将姿态放得更低,“圣人请示下,臣唯命是从。”
“她要是安分些,朕也不予计较,她要是动作不断,就砍下她的头颅送过来。”
女帝冷冷地说完后,朝后倚去,吩咐内官,“去看看,她来了么?”
这个“她”
是指薛令徽。
事发之后,女帝还是第一次召薛令徽上殿。
薛令徽额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但留下了永远疤痕。
她在疤痕那里贴上金箔花钿,穿一条藕荷色半袖裙襦,挽着飘逸的长帔从廊上缓缓行来。
她弱不胜衣,身形比苏星回上次看到还要瘦削,看样子她吃尽了苦头。
两人在殿廊里迎面相遇,薛令徽和她对视上,怔了怔,颔首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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