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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显真及时扯住了她半幅袖子,“要死可别死在这里。”

苏星回目光定定地直往下瞧。

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宦官,削瘦的一副身子跪在雨里,像一根摇摇欲坠也不肯倒下的杂草。

他真的是那个因救驾之功平步青云,揽尽军政大权,为天下观军容宣慰处置使,总监神策军的奸宦敏良?

眼前此人,任人欺凌,毫无反驳之力,无论如何她都无法将他和杀死裴彦麟的一代奸臣权宦联系。

“你这是什么表情?宫中罚人杀人,拜高踩低,常见事尔。”

她面色惨白,褚显真冷眼睇着,想从这副形容看出些蹊跷。

“他是谁?”

苏星回问。

她手脚冰冷,身上的力气被抽干了。

褚显真望着顺檐滴落的雨,道:“御前执巾捧盂的中官敏良。”

作者有话说:

如果收藏够了,明天发下一章。

第24章

她只是想通过她的口求一丝半点的心安。

以褚显真女官的身份,不一定知道这些没有级别的奴婢,只要她说不知道,也算是安慰了。

却原来只有自己在自欺欺人。

双腿隐隐作痛了起来,苏星回虚弱地撑扶着廊柱。

清寒刺面,连日来辗转多地,她的心力已经交瘁衰微。

她就像燃烧到最后的残烛,只差一口气,就要寂灭了。

“你怎么了?”

褚显真发现她的面色不对。

“想站在这里,你也有意见?”

“呵!

好话歹话都听不懂。”

酥雨飘湿了苏星回的额头,她的眼睛也跟着湿了。

廊台上萧萧淅淅摇下一地斑影,那丛桂树下早无了踪迹,余她二人还哑站在此,耳畔是飘遥淅沥的雨打蕉叶声。

眼看要委顿下去,苏星回纵目环顾,行宫里星火逶迤,喧阗从大殿蔓延来,俨然会吃人的庞然怪物。

而她就要被这头巨兽吞噬了……

早春的这场微雨落到了夜半,隔日的温泉宫泡在盈盈春水里,孤峙耸拔在翠绿幽然的山麓下。

长廊里,宫人奔走报漏。

伴着此起彼伏的鸡鸣犬吠,以及山寺渺远的钟鸣,巍然群殿上空升出一轮朝阳。

躲在昧色里的内使引颈张望,听见宽绰的大道上传来清脆利落的马蹄,双目不由发亮。

数骑驰近宫门,还未勒停,内使已经笑脸迎上首骑,“吉时不容延滞,裴相公您可算来了。

就等着您了,您快请吧。”

“京中要务缠身,路上又逢雨阻,耽误了一日。”

裴彦麟急遽下马,声音沉稳,面上不见急躁,步履却匆匆。

他昼夜不息地从神都赶来,去驿馆洗净了风尘,换上褒衣梁冠,这便又骑马赶路。

接过内使递上的巾子拭汗,他整理好冠戴,一口气都不及细喘,由内使引去正殿。

殿外珠履三千,殿内张袂成阴。

赶在典礼仪式前,他持笏列进朝班,引导百官迎驾。

洋洋洒洒一篇祝祷词,贺女帝千秋万年,江山永固。

山呼万岁之声响遏行云,惊了林中的百羽,腾空而起。

苏星回望着扑落在楼阁飞檐的鸟群,伏低上身,无声附和。

她在这片彩衣绣服里被淹没失迹,修饰过的玉容是扑了几层铅粉也盖不住的憔悴支离。

听到裴彦麟的祷祝,殿上传下改元甘露的敕令,她背上的汗水已经滚湿了衣衫。

事变会不会发生?会不会是今晚?夜幕掩饰,人心松弛,那是发动攻势的最佳时机。

她想不明白,谁会有这种动机。

势力非同一般的三位亲王形势都大好,他们完全可以选择最名正言顺最不费力的途径,而不是冒险逆举。

苏星回抚着袖口。

御前不能携带利器,身上能充当兵器的仅有头上几根簪钗。

但若面对一群亡命之徒,他们必定思虑周全,用的一定会是一招致命的兵刃,那她这些可笑的防范无疑是螳臂当车。

稍时钟磬铿锽,笙鼓铿尔。

苏星回稳住心神,默算着时辰。

典仪结束,排下筵席已是这日的酉初。

天边余晖万丈,温泉宫云蒸霞蔚。

裴彦麟率众臣退出殿阁,退回山前的营帐,各自更衣候命。

他和几位相辅同坐一帐。

宫人奉上茶果,几人好茶吃着,摆起棋盘来弈棋,其余几人也不谈朝务,只论温泉宫风光,下笔成章。

裴彦麟和周策安各据一席,茶不吃,棋不弈,文章也不做,端坐得像两尊受人香火的神像。

周策安观察裴彦麟了些时,指尖轻敲着手背道:“昨晚赐宴我看到了十九娘。

怎么,她不肯与你同行?”

他口一开,裴彦麟就知道他在苏星回那碰了一鼻子灰,想在他身上讨得便宜,“你们夫妇倒是同出同归,不愧是相敬如宾的典范。”

话往深想,是有些揶揄在里头的。

周策安眉梢微扬,正斟酌用词,忽听得外头内侍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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