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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疏一上,无疑是反戈一击,举朝一片哗然。

马上便有大臣相继上书,交相攻击三人。

神宗大怒。

第二日圣旨便下了,言:李植等先因言事有功,不次超擢。

本该奉公守职,图报国恩。

乃敢诬构排挤、骄横生事。

即日起将李植三人连降三级,发配外地。

然神宗毕竟担心,寿宫选址不吉。

朝中也有风言风语,言大峪山寿宫有石数丈,如屏风。

其下皆石,恐将宝座置于石上。

帝似有动摇,三日后再阅寿宫于大峪山。

随行的还有当年为穆宗皇帝主持修建昭陵的堪舆大师汪本立。

然而此行证明大峪山为大吉之地,地无石。

帝龙心大悦。

还朝后赐阁臣衣带等物。

另赐吴三省罗衣二袭。

至此,一场滔天大祸,就此消弭。

经此一役,吴三省彻底对仕途心灰意冷。

本欲上书请去,可此时朝中仍有动荡,多位官员为李植三人鸣不平,其中就有当年被廷杖的吴中行。

此次中行上疏求去,皇上准了。

其后又有多人请求谢职归里,帝均不准。

右善赞赵用贤更是言辞激烈,上疏直言朋党之说,小人以之去君子、空人国,皇上不听其去。

但党论之风,由此开始。

如此身不由己,为免再引起帝怒,吴三省只得复入朝堂。

而吴邪因解公子相邀,与张起灵在京中多盘桓了些日子。

此事既然已了,两人心中也卸下重石,在京城四处转了转,权且散心。

九月初三,妙峰山上落成一座喜神殿。

供奉的正是梨园界祖师——唐皇李隆基。

并就在此日,王锡爵府上正式上演清远道人的《牡丹亭还魂记》。

此剧原是坊间话本,被汤公多加更改润色成为戏本,此番上演还是首次。

王家高朋满座,只可惜张起灵并不愿前往。

“他不来也好,”

解雨臣端着茶道,“如今府上人多眼杂,他少露面为上。”

吴邪不语。

来时他想了几番借口,怕解雨臣多心,如今看来用不上了。

“你今日为何不唱?”

他俩在房中说话,园子里喧闹声远远传来,想来是宾客都到得差不多了。

解雨臣慢慢放下了茶盏,轻轻磕了一下,道:“如今在这京中,能听我唱戏的,也没有几人了。”

说罢看了一眼吴邪,“不过,若回了杭城,我定要给你唱的。”

吴邪轻叹一声,道:“你也着实不易。”

解雨臣轻轻摇了摇头。

“你怎还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如今劫后余生,可有何所想所得?”

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又道,“罢了,你还是别说与我听。

时辰差不多了,先随我去看戏,莫要搅得我也失了兴致。

今日的戏,可好看得很……”

那是怎样的一出戏?吴邪无数次地回想那一日,却总觉得无法尽诉。

他甚至无法完整地向张起灵讲述他所看到的故事。

其实情节并不难以复述,但是情呢?情又如何讲起。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于断井颓垣”

,锦屏人感怀春事,小庭深院中的一场幽梦。

不在梅边在柳边。

行来春色三分雨,睡去巫山一片云。

可叹颜色如花,命如一叶。

从此竟一病不起,撒手人寰。

只是这人间,花花草草由人恋,生生死死随人愿。

原来这世上,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天下岂少梦中人?然而就如丽娘,梦其人而病,手画形容,传于世后而死。

死去三年,复能溟莫中求其所梦者而生。

天下之情,唯此为至。

一出全本戏直演到月上中天。

最后一折,杜家不信丽娘还魂,拒不承认与柳家的婚事,一直闹到大殿之上。

皇上命人从镜中观影,证实丽娘并非魂魄。

从此二人终成眷属。

更恨香魂不相遇,春肠遥断牡丹亭。

解雨臣笑着问他:“如何?可还入得了你的法眼?”

吴邪良久不语。

半晌才说:“三生三世,如一梦耳。”

“要我说来,这不是梦。

是缘。”

解雨臣道。

“缘又何解?”

“同声相应,同气相求。

如同水流湿,火就燥。

这天地间自有造化,加之周围人因有所感悟,出力撮合,才最终成就一番好事,这才是缘。

若是全推做一梦,倒是有些怪力乱神了。”

吴邪听完,笑道:“你研习程朱理学,如今竟变得有些不近人情了……”

本是句玩笑话,但看解雨臣渐渐变了脸色,便马上截住了话头。

解雨臣看他那样,颓然一叹:“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我恨自己活得太明白,又不敢不活得明白。

花开不同赏,花落不同悲,我如今纵有这韶华之年,又有何用?”

接着又笑了笑,“待他日这戏传遍天下,不知还要有多少人感怀心事,或是忿惋而丢了性命,也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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