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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老成持重的梅端阳不同,这位荀先生美姿容、好诙谐,常年拎着把扇子作骚包模样。

他是有些恃才傲物的,却从不将宋羿当作无知幼童,比起照本宣科,他更爱倾听宋羿本人的见解。

宋羿仍照着梅端阳列的单子读书,每五日请荀宽授一次课。

授课这日,二人偶尔探讨一些经籍上的疑问,更多的时候,是荀宽为宋羿讲述其游历期间见闻。

“殿下可知稼穑?”

荀宽问。

“学生读《天工开物》,其中有‘乃粒’、‘粹精’,不知可算知稼穑否?”

宋羿道:“又有祭祀先农之礼,学生观‘耕田礼’,不知可算知稼穑否?”

荀宽未作评价,只问:“读书观礼后,殿下可懂得如何耕种?”

宋羿思索片刻,答:“不懂,只知五谷重要,稼穑艰辛。”

荀宽又问:“那殿下可知,百姓所食,并不止五谷?”

宋羿答不知。

“洛国疆域辽阔,”

荀宽道,“向南有以芋为食者,向北又有以玉米为食者。”

“学生受教,”

宋羿答,“读书不可局限于书本,求知亦不能只看身边,学生也想出去走走看看。”

“为何不去呢?”

荀宽甩开扇子笑着说。

忽听得楼下喧哗,鞭声与马鸣声交替,有人纵马疾驰于市。

百姓纷纷躲避,整条街市一时间人仰马翻。

只听得一声响亮的唿哨,有人朗声喊道:“啸空,去!”

宋羿皱起眉头,对荀宽告了声罪便去推身侧的窗。

他身量本不够高,一下子没推动,便站了起来,荀宽却先为他推开了窗。

街市上,宋景昕跨在马上指挥着啸空。

那鸟儿撒欢儿地横冲直撞,先啄破了老汉的草帽,扑腾着翅膀将草屑挥了老汉满脸;随后又啄散了女人的头发,妙龄少妇丢了颜面,只得捂着脸兀自垂泪。

文彦斌不敢纵马,好半天才将将跟了上来,瞧见太子所为,又吓得差点坠落马下。

“殿……昕哥儿,咱出城再跑成么!”

宋景昕打了声唿哨,指挥啸空飞至一卖风筝的摊位之前,抓了一把风筝在爪子上。

“小心小心,别抓破了!”

“线,别忘了线呐!”

宋景昕不住补充要求,将鹰儿也折腾得手忙脚乱。

“这是谁家的纨绔!”

荀宽瞧不得这嚣张的模样,正待下楼制止,却见那宋景昕招回了鹰,捧着风筝打马疾驰而去,路过风筝摊子的时候还丢了腚银钱给那小贩。

荀宽“嗤”

了一声,关好窗子与宋羿重新坐下。

“纵鹰行凶的是太子,后头追过来的是宁安候之子,太子宾客文彦斌。”

宋羿对荀宽解释,他素来知礼,不是上课中途看热闹的人。

“宁安候?”

荀宽思索了片刻,没在记忆中寻出这号人,忽然觉得自己所知尚浅。

“文贵妃的娘家哥哥。”

宋羿道。

荀宽“嗤”

了一声,心中判定太子不行,嘴上却说:“王侯公子,也便是如此了。”

“不然,”

宋羿道,“武定侯世子朱启明堪为年轻一代翘楚,先生若是日后见了他,或可与之结交。”

武定侯乃是开国元勋世袭的爵位,与宁安候这种姻亲自然不可比拟。

但那武定侯世子与太子亦是表亲,荀宽便没接宋羿的话,只道:“殿下若是有公务要处理,今日便先到此。”

宋羿摇摇头,道:“学生不理政务,且京城的治安自有知府管理,至于宗族内的家法,待先生授课完毕再做处理。”

宋景昕这头,却不知道已经有家法在等着他。

夜里他吃过饭回到东宫,见太子妃仍等着,又陪着她进了口汤,才打发人回房休息。

白日里没看完的折子已经差人搬了回来,宋景昕兴致缺缺,却不得不抓紧时间将折子看完。

文彦斌所料不错,宋景时那厮下值后果然先回去王府吃了饭,随后才打马入宫见太子。

宋景昕在晋王面前失宠日久,怨念已深。

这时人来了,他既不让座,也不上茶,酸溜溜地道了句:“晋王殿下,稀客呦!”

宋景时哭笑不得,却不得不卖个好脸。

“太子瞧见户部递的折子了不曾?”

宋景时躬身问。

“呦,这个公事公办的语气,谈公事你白天怎的不来!”

宋景昕赌气道。

“哎,今儿真有部议,这定好的时间我能骗你么!”

宋景时道,“哥,这事儿我非得当面儿才能和你说。

我那折子你看过了不曾,若是哪出有疑义只管问我。

臣弟我是这么合计的,趁着廷议之前,咱们各自将折子撤回来,就当没这个事儿,别叫父皇看见。”

“和我唱反调也便罢了,”

宋景昕怒道,“什么时候连欺上瞒下的手段也学会了!”

宋景时见他这模样,便知那折子他定然没仔细看,叹了口气道:“好哥哥,我也想去秋猎,这事放在往常我自然帮着你。

只是我如今管着户部,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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