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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昀这才觉着心安,退回去母后身旁,吃起狄国人贡奉来的葡萄。
葡萄皮薄汁甜,她小心翼翼地揣了一串在袖口里,而后寻着营地的帐子去了。
小少年一身玄衣,在帐子里捧着书读。
那书卷页脚都被翻烂了,是内书堂里流传出来,内侍们都不要了的抄本。
他却看得仔仔细细,视若珍宝。
“您要吃葡萄么?”
她凑了过去,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从袖口里拿出那串私藏的葡萄。
“我试过了,好甜。”
帐子外的太阳十分明艳,没有蒙着灰色。
天很兰,云朵很白。
如同映照在新生婴儿的瞳孔中一般清澈。
玉昀心中却有些发沉。
她若早些来,该多好啊。
他该少吃些苦,她也不必再遇见陆北乔,蹉跎了七载。
他们便能有大把大把的时光了。
睁开眼的时候,烛火在眼前虚弱地摇晃着。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幽深的长眸。
他声音有些沙哑,与烛火一样的虚弱,却问着她。
“好些了么?霍苓说你不肯等我试药醒来。”
“你呢?你还好么?”
她反问了回去。
上方的人勾起唇角笑了笑,“我很好。”
“骗人。”
她是不信的。
就算疫病好了,他身上的蛊毒也已是很难医好了。
“我怎么敢骗你啊?”
他笑笑,将自己半靠去了墙边,又伸手来揽着玉昀的肩头。
“只是做了很长的梦。”
“嗯?”
玉昀抬眸看他。
男人的下颌线在半明半暗的烛光下,硬朗又鲜明,好看极了。
“什么梦?”
“梦到很多的事。”
“小时候被淑皇后罚跪,你来给我送炒栗子。
还有偷偷去皇子鉴看你们读书。
再后来,和狄国人比武,我伤得重。
是你来看我。”
“所以我想,老天留着我的命到今日,是来还债的。”
“……”
玉昀没接话。
只是有些怅然。
那些场景一幕幕地,在她眼前闪过,他那些卑微的日子,都是皇家造成的,他还还什么债?
“人,但凡受得别人一点点好,都是要还的。”
“即便是一点点,也会在心里生根发芽。”
“从北疆归来再见到你的时候,我本是想报复老皇帝的。
可就因为那一点点好,叫我一直在想,一直在想。
想来想去,便也想不出来个合适的法子。
现如今才知道,我哪里是回来报复的,是来还债的。”
他说着笑出声来。
玉昀也跟着噗嗤一笑。
“你知道便好。”
“你欠着的还多着呢,得慢慢还。”
凌霆川垂眸看来女子面上,烛火的光晕下,女子的面色十分柔美。
他只缓缓凑去她唇边,轻吻了一下。
“对,还得慢慢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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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还未完全升起,凌成显已从金銮殿上下来了。
他脚步很急,面色不悦。
江随跟在身侧,面上却藏着些许笑意。
只等小皇帝走回来养心殿,果真终于忍不住了,忧心忡忡问向他来。
“掌印,这回怎么办?皇长姐要回来了。
皇叔也要回来了!”
早前宋奇南之事,便已叫小皇帝难堪。
太后与皇后还坐镇中宫,对那位大理寺昭狱中的国舅爷,却起不到丝毫作用。
即便江随替小皇帝,将太后与皇后安抚了一番,太后与皇后最终还是去了小皇帝面前哭诉。
宋氏与小皇帝道,“如今尚是中宫形同虚设,摄政王他眼里只有长公主,日后哪里还有陛下您的位置呢。
长公主如今捧着成尧呢。”
皇后宋菡,亦是帮着太后道。
“臣妾嫁与陛下,并不求陛下什么。
本是想替陛下分忧,打理后宫。
只是如今,父亲都落了昭狱,百官也不知如何看待臣妾与姑母。”
小皇帝心烦归心烦,看着最亲近的两个女人哭成泪人,也一同流了两滴眼泪。
“朕、朕若连母妃和皇后的保护不了,还做什么皇帝?”
江随那日在一旁冷眼看着,便也在想着自己的前路。
摄政王那身子,时日无多了。
若长公主真要趁着这段时日,亲近摄政王,将成尧捧了上去。
那可不止是小皇帝和太后皇后,连他都得一锅端了。
本听得长公主患上疫病的消息,小皇帝还重新高兴了几分。
可这日晌午,城外传回来了消息,道是孙院正与摄政王身旁的那位医师一道研制成了对付疫病的药方。
长公主服下,已然好转。
长公主与摄政王带着百姓走出这一场疫病之灾,指日可待。
于是,小皇帝方有了那么一问。
江随面上也跟着露出几分忧心。
“陛下放宽心。
摄政王与长公主归来,许才会问过宋大人的事,不定,要还宋大人一个清白呢。”
“……掌印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小皇帝自己坐不住了,“宋奇南这一回,是真犯了大事了。
昭狱都不稍用刑,已有城外流民指认,再加上户部侍郎卫旬作证。
他此回想分说都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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