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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昀已入了寝殿,便寻着贵妃榻上斜斜靠了落来。

许是久病初愈的缘故,她已有些累了。

“人家都已经问上门来,便是铺好路了。

我再与人为难,只会徒遭人怨愤,又是何必。”

轻音忙道:“也是。”

见阿翡还要说什么,又忙将人支开预备沐浴的热水去。

“主儿病将好,便不必管那些烦心的,顾着养身才好。”

阿翡的声响已去了屏风后头的净室,“谁要管他?我也不管了。”

玉昀听着,却望着轻音刚撂下的小氅发了一会儿呆。

她自幼便是喜欢暖色的,是什么时候开始,都换成了陆北乔喜欢的颜色,竟是自己也未曾察觉。

年少的时候喜欢一个人,便总想将所有心意都掏出来。

哪里知道,人家根本看不见呢?

她换作这些衣衫,他也未曾觉着欢喜。

七年了,她有些腻味儿了。

“我还有几个衣箱都放在哪儿了?”

她问轻音。

轻音泡好的参茶,将将送来她手上。

“都在楼上放着。

主儿是想叫人搬下来?”

玉檀阁是三层的小阁,一层会客,二层作的寝殿,三层便放些家什。

玉檀宫是先帝与她的嫁妆,不过占着陆府半亩小地。

“都搬下来吧。”

她饮了口参汤,又起身往妆台前去。

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扶了扶头上两支玉簪。

白玉雕梅花,已是最普通的款样。

公爹不喜奢靡,这两年,她连头面首饰都轻简了许多。

镜子里的脸,清瘦得很,却也越发显得精致。

长眉不稍修饰,如淡墨远山,眼尾悄悄吊起,却丝毫不显媚态。

想来三姑娘就来入府了,她却忽有些如释重负之感。

这几月在病中,她每日清醒也不过二三个时辰。

精神不济,便也没有心力顾及别的。

是以如今病好了,便愈发知道,人么,照顾好自己,已是足够难事了。

若总盼着别人度日,心也会累些。

待沐浴梳洗完,几个衣箱也被嬷嬷们搬了下来。

她让阿翡一一翻开,便选了一身海棠红色的外襟,配嫣红的银丝绣牡丹襦裙,看着便也欢喜。

“留着吧,明儿我用这个。”

第4章

玉昀着一觉睡得沉,翌日三竿方才起了身。

轻音边侍奉梳洗,“二爷早晨往翰林院去之前,来过了。

听主儿还在歇息,便没让扰着。”

玉昀淡淡应了声。

她病着的这些时日,陆北乔确是早晚都来。

早晨一贯是陪着她用膳的。

只偶尔她夜里咳嗽,若睡得晚了,起不来身,他便也就自己先去办公事儿了。

早前若知道他曾来过,她或还有些小欣喜,今儿起来,却是不剩什么。

只唤轻音侍奉穿衣,又叫阿翡寻了件小匣子来。

用了几口糕点,便就带着人出了若水院去。

她七月中旬入病,那时秦氏的小娃儿将将落地。

后来宫中一直事忙,她又卧病不起,便也未曾探望过几回。

昨儿见得那小人儿可爱,这才想起早前出嫁的时候,宫里几位望着她长大的老嬷嬷们,给她作了些小玩意儿。

绣着虎头的小鞋子,羊皮作的小手鼓,绣着荷塘锦鲤的小肚兜儿。

她母妃早逝,只嬷嬷们继续照料着她寝居。

那些东西自是与小儿郎准备的,嬷嬷们一片寄望,只可惜,没能用得上。

晌午日头从花窗里漏进来屋子里,秦氏正将小人儿放在暖榻上哄玩。

听外头来传话,道是公主来了,她忙迎了出去。

只还未多走几步,便见人已行了过来。

本还要作些礼数的,却被玉昀免了。

“我来寻个人说话,嫂嫂莫嫌弃才是,还做作什么礼呢?”

秦氏与她年岁相仿,出身书香门第,父亲礼部侍郎早前也是太子哥哥朋羽。

虽只是庶出的女儿,却自幼被嫡母教养得温软谦和。

玉昀自喜欢这份儿谦和,庶出的女儿,却也少有这份不匮欠,不争抢。

是以没落病之前,玉昀在府上便已和她走得近些。

玉昀在暖榻上落坐了下来,便见小人儿正趴着,伸出肥嘟嘟的小手,去捉着面前的布娃娃。

玉昀将布娃娃拿起,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便朝她望了过来。

一见她,小人儿便笑。

玉昀也被那颗小门牙逗笑了,她逗了逗人,方叫轻音将小匣子送了过来。

秦氏打开那小匣子。

一一拿来里头的东西,见手工精致,用料金贵。

单单是那绣虎头鞋上胡须的丝线,便是参着金丝作的。

再看那羊皮的拨浪鼓,鼓身上镶着松石琥珀,哪里与街上卖的能一样。

“这般贵重,怎好就与了我们了?公主该留着的,不定就快了…”

玉昀没接那话,只道,“便作是我给大郎一点儿心意。”

罢了,又叫轻音送来只红包,塞去小人儿手里。

小人儿已颇能拿住东西,捏着红包便不撒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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