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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一位真心悦慕的妻子,他们要一位完美的国母。

选取的标尺不同,怎能殊途同归。

因是嫔御升迁,又非元后,礼数不比册张皇后时繁琐。

在文德殿外领受册宝,在内侍引导下升座,接受内外命妇的贺仪,最后才能更换常服向今上与皇太后谢恩。

因她受册,连同宫外的皇太后亦赶回来受礼,见她不如头前的张氏,只是仪态平常,半点欣喜也不曾露出。

因百官都去东上阁门庆贺去了,她便返回坤宁殿去等候。

领班的女史今日都撤换了最周全的,就连平日见不到几面的司宫令亦严阵以待。

因而她身前熟悉的面孔惟独迁瑛,她一如往昔,但迫于仪典亦不敢与她窃窃私语。

等回了坤宁遣退了人,她才能暂且松快一阵。

不知要等到何时,然而珍馐美馔早已备好,她已饥肠辘辘,却还要坐等今上驾临。

迁瑛看的失笑,“我藏了糕点。”

说着她取出油纸包裹的点心,衡皎四下见无人,便抹开唇脂大快朵颐。

从未觉得一块糕点这样可口,大抵真是饿慌了心。

迁瑛替她整了衣衫,擦去唇边的渣子,又拿石榴娇的口脂粉给她点唇,“今日不能失仪,圣人您要谨慎才是。”

她哑然失笑,“你如今倒是有模有样。”

不知等了多久,直到她强打精神,身侧的女史轻声提醒道:“圣人,官家驾临。”

她忙撑案起身,迁瑛忙替她扶正冠子,揽平裙摆,众人向今上施礼后又恢复寂静,这珍馐美馔因食不言而变得味同嚼蜡,他的皇后始终垂目在琳琅的菜色上,不曾赏他一眼。

等到安置时女史仍在近前伺候,弄的她有些局促。

今上立刻吩咐道:“澄时,你带她们先下去,朕与皇后不需人服侍了。”

等人撤了,衡皎才猛出一口气,他忙拍了拍她的背,“累坏了罢。”

她抱怨道:“您家规矩太多,嫁进来等同于折了半条命。

女史盯着我的一举一动,我怎敢错一点落人口实。

今日去致礼孃孃神色不好,我还当是我礼数不周让她老人家不快了呢。”

他安抚道:“姐姐礼佛久了,自然是今日繁琐的流程令她不快,与你不相干。

宗妻们都盛赞你凤仪万千,我瞧着无一处不好,这还不够吗?”

她莞尔笑道:“好罢,权且当做是一点慰藉了。”

他双眸明亮,手已揽到她的后腰,“今日既是洞房花烛,自然大礼是免不得的。

圣人快快与我宽衣,时辰可不早了。”

她埋怨他的焦急,将他腾出来的手撇开,“官家怎地就想着此事?妾今日经大典疲累,此刻身虚体乏,您就不体谅我?”

他们地久天长,如今计较新婚与圆房自然没趣,只好压抑按捺,“谁说的,我是最体谅娘子的。”

然而到了五更还是幔帐晃动,人影交斜,衡皎恨恨道:“你当真没有一句是真的。”

他则坚定地反驳,“从前的山盟海誓,如今的终生厮守,都是真的。

娘子若不信只好长寿到百岁,亲眼瞧一瞧它是真是假。”

知晓真假又能如何?便也只能这样稀里糊涂的过下去。

在今上亲笔记载的手书中曾有截然不同于他其余政事的一段:吾妻衡皎,博通音律,典知古今,姿容冠绝,我之心爱。

至和元年正月,皇后崩逝,时年六十二岁。

谥曰:温成。

或许这是不圆满的圆满,亦是圆满的不圆满。

然而月盈而冲,世间万事变化莫测,今日恩爱,明日反目,终究是福祸难休。

繁盛年景,富饶之世。

却不知他们的相逢是该庆幸还是该遗憾。

——致我最爱的祯成和北宋“长恨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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