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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上怒极反笑,“原来这便是你真正的作想。
口说无凭,你可有证据?”
皇后不假一番思索,“衡氏身处云韶府,据内人禀,意欲处处捏尖冒头。
换于州府,其身乃同官员蓄养的娼妓。
《西樵野记》云:然有官妓,诸司每朝退,相率饮于妓楼,咏歌伟酒,以谋斯须么欢,朝无禁令固也。
厥后漫至淫放,解带盘薄,牙牌累累悬于窗榻,尽日喧峡,政多废弛。
她清白与否纵能不论,歌舞妓之身,过分低贱。
岂与宫中世族簪缨出身的娘子相较?还屡屡挑唆官家疏避中宫、破格升秩,她罪该万死。”
话音未落,啪一声,皇后被掴倒。
屏风后的衡皎恐今上有妨,忙去瞧看。
她哀哀地笑起,“这一巴掌,官家早就想打了罢?你的心肝儿那日罹此羞辱,你痛不能消。
她作恶多端,这孩子流掉了,也是理所应当,八九不离十的。
官家既信重她,就让她不断地生公主给您。
最好啊,仿照着国朝的董淑妃,三年生三女,多女多福。”
说着,她释然地施礼告退,无所畏惧。
曹内人扶着她,觑见巴掌印子一惊,“圣人,这!”
她耷拉着眼,“官家打的。”
他忽而想起她在屏风后,忙去察看。
恰她也踱出来,他扶稳她,“她的确是疯了。”
她垂下眸,“我也着实不曾想及,圣人会嫉恨我到如此地步。”
才说着,岳迁瑛捧了个木盒子进来,“官家万福。
方才我们去搜查姜氏住所,寻得此物。”
她才要去揭开,岳迁瑛却闪躲,“娘子,您有孕在身,瞧这个不吉利。
不如还是给官家瞧罢?”
她便侧过身,到案前去取熟水。
听他怒喝的“放肆”
,钵亦砸地,咚地一声闷响。
循声看去,是个腹部扎满了针的巫蛊钉头人偶,走近了,才看清写满了她的生辰八字,背后用歪扭的字迹写着衡皎。
历朝历代禁行巫蛊,单这一例,就够夷平姜婉宁九族。
她阖眼,两只手绕过他的臂膀,仿佛想寻找一点安慰。
他亦从暴怒中缓和,用坚实有力的臂膀给她倚靠和荫蔽。
“即刻,诛其九族。
就算是将京师翻过来,也要找到她。”
衡皎乍然提起,“韩都知可搜查过张副都知的住处了么?”
韩从蔚立刻拱手,“尚未。
娘子是怀疑张副都知亦会……”
她疲惫地摇摇头,“我想,婉宁大抵会在那里。”
这一次,就连韩从蔚也敬佩衡娘子的神机妙算。
果真,就在张钦和于京都置办的宅邸柴房中,寻得了姜婉宁。
她被鞠回,先前是痛骂衡皎,后用米糠粗麻塞了口,只能发出支吾的声响。
今上原想送她回寝阁歇着,谁知她却很平心静气地说:“我同她龃龉数年,有些事,也该讲清楚了。”
骤见她,被两个高班押住,绑捆结实的姜婉宁仍极尽能事的向前蹭着。
衡皎瞧着她,向今上请求,“官家,让她说罢。”
韩从蔚则预先禀道:“娘子不知。
姜氏神智昏聩,尽道污言秽语,有辱视听。
娘子有娠,恐听不得这些。”
衡皎则轻笑着摇头,“我从前日日都听。
并没见怎样,不妨事。”
摒了束缚,姜婉宁反倒噤若寒蝉,一声不吭了。
衡皎与他交握着手,也就不怕了。
“婉宁,交代罢。
为何要害我的孩子?”
姜氏忽而仰天长笑,“孩子?你根本没有妊娠,哪里会有孩子?”
殿中的小黄门都嫌弃地蹙起眉头,“你不知么?你肚中的孩子是个死胎!
哈哈,圣人已寻高僧推算过,他二月初二落地,落地即会断气……”
最临近的高班拼足了力道掴她,“放肆!”
她则并不感到疼痛,指着衡氏,“你呀,就是个妖精。
野干托生,精魅惑之术,因此我才比不过。
一个畜牲,一个贱婢,能生出皇子来?可笑!”
衡皎却不计较,“你所介意的无非那几件。
我今日就一一指明了。
也省得你自以矜贵。
你未列彩云仙队,不是我从中作梗。
而是张副都知不想你以此冒头,自此脱掉他的掌控。
庆沥四年,我们给娘子们献舞,孙娘子瞧你合眼缘,欲讨你在阁中伺候。
使得她打消念头的,也是张钦和。
你委身与他,他食髓知味,不肯轻放你。
你受蒙蔽,终不知他只想狎弄你于股掌之中。
御侍一事,你也要恨我?难不成是我操纵了官家的心,叫他瞧不上你?”
姜婉宁色厉内荏,只能叫嚣,“都是你!
都是因为你!
那夜官家不瞧我的舞,我分明出挑,哪里都逾越了你!
王鹤教习赏识我,她们都说我是可造之材!
不该只做一个舞娘……”
她微有喟叹,“可悦慕之事不讲究道理。
不是你多么好,他就定然喜爱。
旁的都暂不提,巫蛊是禁忌,凡有所涉定要株连家门,你痛恨我,也不该使这毒计。
你便不为你的祖母、阿娘、爹爹想一想?”
提及此事,她终以畏惧,“我……我没想过。
钦和说这是良策,见效极快,不出半月,你也就滑了胎。
届时我烧了偶人,神不知、鬼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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