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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无比艰难地张口,“假使我说先前不知你是官家,您信吗?”
他不假思索,“道别那日,如你应允,我便会告知你真相。
但那日……你决意离宫,我想,这大概并无意义,也便没有提,不想你勉为其难,只想你顺遂无虞就好。”
衡皎接道:“是。
我不能悖逆我的心。”
他将她搂入怀中,“今日瞧见你虚弱得要断过气去,我又是心痛,又是惧怕。
御医起先说你并无性命之忧,我尤不信。
直到你醒过来,我才觉得这颗心搁回去了。”
她的下颚抵到他的肩头,只觉得安定。
翌日。
今上特地往坤宁。
皇后正襟危坐,听他随意地解释,“那紫毫笔是朕所赠。
内人的指证纯属无稽之谈,是毁谤和诬蔑。
圣人可要查处清楚。”
皇后颇感意外,“那私通一则,有宫娥亲眼目睹……”
今上笑着瞥向她,“是朕。
你要一并牵罪于朕?”
皇后愣愣起身,“妾不敢。
只是官家劳碌万机宸宝,哪里得空去私会舞娘?”
今上回得沉稳,又是打趣的语调,“朝纲繁冗,倘或无人嘘寒问暖,当真是要愈发烦心了。”
漫长的缄默,皇后只好求教,“衡氏,您打算怎样安置?她此次无端受牵累,的确是很委屈。
不如多添些赏赍,放她出禁庭,许一门好人家罢。”
内人听得咯噔一下,这时景,她该当顺水推舟,册个御侍表表歉意才对。
今上亦不转弯抹角,“朕欲以其为美人。”
皇后震骇,“您说什么?”
稍缓半晌,“官家,寇充媛是太妃养女,才册郡君。
是生了宝和公主才慢慢迁升充媛。
她既非享誉名门世家,又非有繁衍子嗣之功德,您这样,未免过于偏私。”
今上颔首,“既皇后意允,那朕便即刻下谕。”
皇后横眉竖目,瞧着他扬长而去,呆愣地返回方才落座之处,“我意允?我何时允的?”
周遭内人皆低眉顺眼。
半日后。
衡皎接了圣谕,仍感如同寤寐。
六尚赠以襦裳簪缨,内人们向她矮身,她才察觉到一切变化。
入夜。
岳迁瑛也到她身旁侍奉,替她拾掇着教坊司的旧物,“你东西真少……今日你进封,我不知祝愿些什么好,就随了她们,愿衡娘子长得幸、宠不衰。”
第4章鸳鸯
她却不以为意,“我不想要隆典盛宠,我只想要官家永远瞧我欢喜。”
岳迁瑛仔细辨别,“这不是同一意思么?”
衡皎摇头,“不一样。”
岳迁瑛诚恳地发问,“哪里不一样?”
衡皎自得其乐的缝着香囊,“就是不同!”
顾首见今上,喜笑颜开,“官家。”
他打量一番,认真品评道:“我原以为那缥色就将你衬得尽了,却不想这梅子青的莹润清翠,琼比青梅,竟更胜几分。”
她侧首,略显羞赧,顺势举起茶案搁放的纨扇遮挡。
韩都知早告了辞,他笑着上前,同握扇柄,如同婚仪的却扇礼节一般。
她螓首低垂,他摩挲着她的脸颊,“你不知,我等这一日等了多久。”
她背过手,纵使以绷带裹着,一日数次换药,依旧不能缓解。
他揽过她的束素纤腰,“阿皎,你愿意么?”
一切来得过快,她不及权衡,便已然鬼使神差的给出答复。
或是色授魂与,或是意诱心窍,她不曾犹豫。
五更灯明,红烛高照,云消雨歇。
他从背后拥紧了她,“我方才碰疼了你么?”
她慢吞吞转过身,“尚寝局教导过了……说处子之身,理当如此。”
他不由得发笑,“她们还教了你甚么?”
她反复考量,“还给我瞧了《避火图》,请我好好研习。”
他拨拨她额前鬘发,拿绢子擦了擦她颈间柔腻的汗,“那看来……你如今颇有心得了。”
衡皎却不这么想,“不是。
那么不堪入目的场景,真真应了非礼勿视。
就连尚寝局的女史也不愿多瞧,想应是客套一番,不能作数的。”
他不由得笑意更深,“那你意下如何?”
她应答地有理有据,“尚寝局的人极力褒奖,说嫔御们翘首企盼。
可真的没那么……舒适。
官家,她们说承过幸,便会遇喜,当真么?”
他指尖勾勒着她眉眼的轮廓,“哪有这么快?此事甚有门道,天道酬勤,方为不二法门。”
衡皎质疑,“酬勤?”
她毕竟是未经人事的大姑娘,于是今上谆谆教诲道:“比如重来一次。”
她胳臂挡住他的胸膛,“你这是假公济私。
外头的娘子们都一日三遍的服补药,叫做……叫做‘坐胎药’。
您打量着我一无所知,就打算坑骗我了,那可不能够!”
今上全然是不敢苟同的神情,“孙思邈《备急千金药方》自序有言:凡欲治病,先以食疗,即食疗不愈,后乃药耳,是药三分毒。
你怎么不听?”
衡皎懵懂,“我又不读医书宝典,怎么知晓……”
他抚着她的鬘发,“不急。
心诚则灵,子嗣缘法总会到来。
你还小,再颐养两年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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