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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感觉……

云徕说不清,想不懂。

他匆匆往旁边侧首,视线恰好对上赵聿的。

在那对过分专注的眸子里,他看见了自己。

这一瞬那么短,却又莫名长。

长到云徕走马灯似的回顾了悠长寂寞的往事。

云徕是祁寒的师弟,祁寒的师尊便是他的师尊,但教会他剑术的,却是早已飞升的戡尘仙君。

仙君和他的相处时间很短,短到他还没有完全认识师徒是什么便走了。

留下他一个人,每日——

练剑、打坐。

打坐、练剑。

顿悟无情道,开始闭关、练剑、打坐。

如此循环。

这样孤寂的日子,直到他收下一个名叫的赵聿的弟子,结束。

他在雪天练剑,彼时酷爱装作成熟大人的小孩赵聿便站在他不远处,努力地,一下又一下地挥着小木枝。

雪峰的雪落了很多年。

洒过云徕用过的所有剑,也洒过赵聿的枝桠、木剑、普通长剑、本命宝剑。

雪峰的雪总是堆积得很深。

抬脚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通往半山腰的小道,总是有雪的。

印过云徕幼时小小的脚印,后来顺着那早已消失的印子,又印上赵聿的。

从和云徕一般大,再到能够完全盖住他的。

这些鲜活的记忆,生动的印记,云徕以为自己早已忘却了。

他曾是无情道者,从来都不该对世间有过深的印象、情意。

他收徒,延续本门剑术传承,却也克制着,不叫自己与徒弟有过多往来。

但赵聿站在他闭关洞穴外或高兴或低落的诉说,从略显稚嫩的少年音到低沉磁性的男声,在他记忆中,字字句句都是那么清楚。

甚至于,他此刻还能回想起下雨了,他和赵聿夜间听雨时,房间燃的香是什么味道。

这些记忆没什么值得保存的。

他是个无情道修,他该忘却。

……

但是。

云徕缓缓地闭了闭眼,但是、但是为什么他记得那么清楚。

但是为什么这些清晰无比的记忆,全和赵聿有关?

他闹不清,想不透。

他垂眼,避开了赵聿过于直白的视线,落在乖巧排队的湮云身上,神色淡淡的,语气也一如往日的平静,尾音却奇怪地发颤:“它喜欢我?”

“当真?”

赵聿神色有些凝滞。

方才那一瞬间,他识海好像炸开般,突然涌入了许多许多声音,冗杂到他完全听不明白。

闹得他头疼。

好在那繁杂只持续了很短的一段,便结束了。

只余下短短的两个字——

【为何?】

他疑惑一瞬,将将把这个疑问与自己方才说过的话接上,正欲解释,便听见了云徕的话。

他失笑,转头看向满脸写着“快摸我”

的湮云,“你瞧它们的脸,瞧它们的眼睛。

面向你,望着你,全是欢喜。”

为首的湮云快要支撑不住上浮的姿势了,悄悄发出一道呼哨,身后排队的大鱼便偷偷下潜,来到它腹下,成了个鱼鱼支架。

湮云头头巨大的脑袋往前顶了顶,似乎在给小伙伴打掩护。

作为一条自然完美造物,它怎么能在喜爱的人族面前暴露不足呢?!

赵聿注意到了水面的波纹,低笑:“太明显。”

好像是在说海面下努力帮助支撑第一条湮云的大鱼们,“完全藏不住。”

云徕眼睫微颤,面上还是那一片冷霜,语气却莫名地困惑起来:“欢喜之意无法掩藏?”

赵聿视线移回到他身上,眸光沉沉。

他说:“是。

若是心悦……哪怕咬紧了牙关,也藏不住,总会说出来。”

他笑意盈盈,若是云徕回首,便能恰好对上两湾只有他的水光,盛满了温柔,“湮云总归是不会说话的鱼,没法表露心意,便只能靠脸和一对可爱的眼了。”

说到这,他喟叹似的:“快摸摸它,它要忍不住了。

可能会自己把脸凑到你怀里。”

“以湮云的体格,师尊,你我可能都会被他撞进海里。”

云徕轻轻地“嗯”

了一声,旋即沉默下来,只撩起袖袍,听他的话,伸手去触湮云比起人族而言过大的前额。

唔。

湿漉漉的,但很柔软。

好像软到了心坎里。

湮云听不见他的心声,但能感受到他小心的触碰和身周愉悦的气息,高兴地低鸣一声。

其余没有顶鱼工作的湮云们叽叽喳喳地发出嘤嘤鸣叫,引来正享受抚摸的大鱼一声嘹亮长音,那些湮云便不再叫了,只是摆动尾鳍撩了几个不满的水花。

这条湮云头头才不在意呢,专心嘤嘤咽咽。

再多摸摸呀。

豆豆眼期待地望着云徕,仿佛望着秋夜温柔洒落月光的圆月。

【湮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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