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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月影翻身朝着凤榻内侧,随手翻看沈季修献上的话本,“回禀陛下就说本宫困乏了。”
宫女立在幕帘边上,噤声不语。
时月影翻过第三页时,又翻过身,抬眸见到了床榻边颀长的身影。
皇帝立在她身后,不知静静凝视了多久,他亲口听她说谎欺君。
伸手拿起褥子上厚厚的话本,转肘翻看。
“这就是沈季修给你的女则?”
眉宇间带着点儿幡然醒悟的意思。
没有暴怒,没有训斥。
“在朕忙着跟那群老臣周旋之时,你在干什么?时月影,你在干什么?”
他眉眼静默,语调更静。
小皇后抱膝坐在凤榻上,仰头看着皇帝苍白凛然的神色。
“陛下所谓的和老臣周旋,是指代商议派谁去彤城么?”
她明目张胆地问他,“你说过会将我哥哥调去户部。”
“谁告诉你这件事?”
他语调阴森了几分。
所以是真的。
“时月星自寻死路,朕看在皇后的面子上留了他一命。”
时月影侧额仰头,发丝滑落在肩胛,“他做错何事?”
“他与、”
“因为皇贵妃的父亲畏罪自尽,贤妃难产薨逝,陛下将罪责统统推到臣妾头上。
臣妾被关进了宗人府大牢,哥哥被外派离京去那个匪徒横行的彤城。
封皇贵妃是对尹蕊儿的补偿。”
时月影终于明白那日清晨,元景行为何会对他那么绝情。
皇帝久久不语,她的一番话轻而易举地激起怒意,他隐忍着克制着,眼神里尽是杀意。
“是又如何?”
他承认了,眼神毫不避讳毫不心虚,理直气壮地承认了。
时月影跳下木塌,从元景行手里夺过话本,“陛下请回吧。”
没有争论、没有不甘,从他这儿得到答案,她眸光恬静地接受了,然后给他判了死刑。
他奈何不了她,眼底冒着邪气,死死盯着抵在时月影贴身抱着的书册。
他赠她的无数钗环首饰她随意赐给旁人,却将发黄破旧的话本紧紧抱在怀里,只隔着薄薄的一层寝衣!
她有没有良心?
时月影脸颊红,眼睛也红,咬着牙与他对峙,元景行朝着她伸手,时月影以为他又要来抢夺话本,侧着身子避开。
男人双指轻易夹过自书页间露出的枫叶书签,晒干的书签上用小篆写着一句古诗。
他嘲讽般轻笑了声,喉间干涩,一字一句念出声,“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出自古诗十九首)
作者有话说:
改存稿改累了,瘫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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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出自古诗十九首)
轻念的同时,提着树叶书签落到时月影眼前,全程神色凛然,逼迫她不得不看。
时月影看了那行字,继续与元景行对峙。
所以呢?她的神色向元景行传达这样的信息。
她依旧坐壁上观,无动于衷,给人她已经看过这张书签千万遍的错觉。
元景行游离于盛怒边缘,枫叶在他掌心化作了灰,一边碾一边洒落地毯,连带着那句诗一道也灰飞烟灭。
“不解释?”
他的语气异样,眼眸里布满血丝,与平日里因为小事儿训斥他的神色大相径庭。
时月影反手将话本藏到身后,仰着瓷白的脸反问他,“陛下要臣妾解释什么?”
“你与沈季修之间!”
“陛下觉得臣妾和宗人令之间怎么了?”
“朕在问你。”
四个字在他齿间几乎要被磨碎了一半。
“如陛下所想。”
她模棱两可。
执拗的劲儿上来了,既然这件事能叫他盛怒,这无异于一种报复,报复他对她哥哥的调任,报复他对她的谎言。
她语调柔和,神色无辜,四两拨千斤轻易激起怒浪。
“你喜欢沈季修?”
时月影睁着水润双眸,“陛下觉得臣妾喜欢他,就算作臣妾就喜欢他。”
“时月影?”
皇帝压抑着汹涌情绪向她逼近,“你真喜欢沈季修?!”
他气息凛冽,她仿佛被他带到了高高的悬崖之上,再说错一句话,他就预备抱着她跳下山崖一道粉身碎骨。
若换作旁的妃嫔,定被皇帝吓得跪地求饶,可时月影不同,她是被他训斥恐吓惯了的,明眸戏谑,轻歪了下头,乌发打了个褶从肩头滑落,绝美而清纯。
她在他心上崩了跟弦,他这会儿心境起伏如何,全在她手里。
她欲言又止再到沉默不语,静静地看着他。
她默认了。
那话本不过是障眼法,真正要传的就是那片写着诗句的枫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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