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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泌唰一下把匕首收回了袖中,他看着羞愧万分的?陈大?刀,抿了抿唇。

他内心的?良知和自己这半年来经历的?痛苦在他脑中迅速闪过,最后,李泌的?眼神落在了屋顶上那一团与其他地方比起来显得新?许多的?茅草上。

李泌从小没做过修房顶的?事情,十月一场大?雪把他的?房顶压塌了一块,是陈大?刀教的?他怎么用茅草修房顶。

李三水闭上了眼睛,再睁眼时,李三水又变回了李泌。

不是只能躺在茅草堆里保暖,一日?只能喝一碗稀粥,肚子饿得酸疼的?百姓李三水,而是五百年世家、生来富贵的?辽东李氏公子李泌。

“你们别做傻事,你们十六人的?口粮和今岁的?税赋我都?出了。”

李泌冷静道:“李三水是我的?化名,我真名叫李泌,出身辽东李氏,博州刺史令狐彰的?夫人出身辽东李氏,是我的?堂姑母……明日?一早,城门一开?我就去州府找我姑母借粮。”

李泌的?声音越来越大?,他哽咽了:“我家里十三座粮仓,里面堆满了粮食,我家里世代公卿,锦绣布帛堆满了库房。

莫说十六人,一千六百人我辽东李氏也养得起!”

陈大?刀惊异地看着李泌:“你疯了?”

“我没疯!”

李泌抹了把脸,怒吼,“你们老老实实给我在家待着,明日?一早城门一开?我就去刺史府要粮食!”

“人不能被一口饭逼得造反啊。”

李泌咬牙切齿。

陈大?刀盯着李泌看了许久,忽然后退了一步。

“好,我去告诉兄弟们再等?几?日?。”

李三水被吓疯了,他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贱民居然自称刺史夫人的?犹子。

陈大?刀见?过疯子,他觉得李三水疯了,和疯子讲不通道理。

所以他就暂时答应了下来。

“我走?了……我去告诉兄弟们再等?几?日?……”

陈大?刀安抚着李泌,转身离开?了茅草屋。

李泌拉住陈大?刀,力气很?大?,一字一句道:“你答应我,不可轻举妄动。”

“好,我答应你。”

陈大?刀咧嘴一笑,“可用我再发个毒誓?”

他已经将生死置之?身外,毒誓又算什么呢。

李泌这才放陈大?刀离开?。

陈大?刀离开?后,李泌一夜未睡,一直盯着夜空,他眼皮一眨不眨盯着月亮落下,盼望着朝阳升起,他好出城弄粮食。

李泌第一次恨夜太长。

第101章

月光清冷如水,透过木窗缝隙,射在地面上形成一条细长的光条,惨白惨白。

李泌焦急的在茅草堆里辗转难眠,他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蹂躏一样,难受极了。

只要等?到天一亮,城门就能打开,他就可以去州府,博州州府距离清平县只有一日的路程,最快后日他就能带着粮食回来……

可以往双眼一睁一闭就能度过的夜晚,今夜却格外长?,度日如年一般长?。

李泌忍不住狠狠捶了一下草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百姓的夜,怎么这么长??

为什么怎么等?都等?不到天亮?

熬着熬着,熬得李泌双目红肿,里面?布满血丝,县中的公鸡终于?发出了一声有气无力的鸡叫。

人都吃不饱饭,何况鸡呢?若不是县中还需要报时鸡,这只公鸡也只怕已经被杀掉吃肉了。

可天总算是亮了。

李泌立刻取出他藏在缸中的鱼符和宝剑,立刻奔出了茅屋门。

他一路狂奔来到城门处,城门就在李泌焦急的注视中缓缓开启。

忽然,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传入了李泌鼻中,他鼻翼翕动,闻出了那是人血的味道?。

李泌垂在身侧的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他十五岁那年入山寻仙,路遇盗匪,连杀五人,他不会闻错,这就是人血的味道?。

可清平县哪来这么浓郁的血腥味?

一个解释从?李泌脑中蹦出来,李泌却不想相信。

陈大刀没有听进去他的劝说,他带着人连夜劫了县衙。

而从?今日县中的秩序井然,城门还能被守城门的小吏按时打开来看,县衙的秩序没有失控。

这就代表陈大刀等?人死了。

李泌的心越坠越深,他深吸一口气,调动理智强迫自己安静下来。

他顺着风找到了血腥气的来源,李泌往城门处又走了几步。

二十来个衙役抬着草席正往城外走,血水从?草席的缝隙中往外滴,血水滴在地上?,刺目极了,散发着腥气,这就是血腥气的来源。

草席里面?裹着尸体,草席并不能完全裹住这些尸体,有一些尸体的手脚还露在外面?。

李泌目眦欲裂,他站在原地,看着这些被衙役抬走的尸体,只觉得天旋地转。

“陈大刀……”

李泌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呢喃,他数着草席的数量,不多不少,正好?十六张草席,也正好?裹着十六具尸体。

他甚至不用见到脸就能猜出这些尸体的身份。

除了叫嚣着要去抢县衙的陈大刀十六人,还会有谁呢?

李泌第一次痛恨起自己的聪明,他宁可自己不要这么聪慧,不要一看到一点东西?就能复刻出所有事实。

若是他没有这么聪明,还能骗自己没看到脸说不准陈大刀还没死……

可李泌清醒的知道?陈大刀就是死了,他就被裹在这些草席里的某一张草席里面?。

李泌压抑住心中的悲伤,强迫自己冷静,他深吸一口气,返回了县城,焦急的等?待着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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