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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谭丽莎提出分手,意外之余,他如释重负。

他甚至想:这下今年春节不用跟她回家过年了——这本来是他们的约定。

一想到要春节抢票折腾跑外地去见谭丽莎的父母,他就觉得已经快累死了。

今天的道歉就让他觉得很累了。

李泽明白这时候应该表现出一点遗憾的样子,就说:“是因为那顿饭吗?我已经跟你道歉了。”

谭丽莎歉疚地说:“不是因为那顿饭。

我就是觉得,咱们好像生活目标不一致。

我很羡慕你对什么事都不着急,可是我不行。”

李泽疑惑地说:“本来就没什么着急的事儿呀。

咱俩都有工作,有饭吃也有地儿住,有什么可着急的呢?”

李泽是为自己的生活方式辩护,谭丽莎却误以为他是在为挽留她而解释。

她说:“李泽,你是男的,又是北京人。

你可以不着急,大不了一辈子这么过。

可是我不行。

我还是想试试不太一样的活法。”

李泽有点好奇:“具体呢?比如呢?”

“我觉得北京是个奋斗的地方。

我想好好奋斗,好好奔事业。

所以暂时,不想谈恋爱了。”

说完她有点紧张,怕李泽说:我不耽误你奋斗呀。

你奋斗你的,没必要分手呀。

可李泽只是“哦”

了一声,他点点头,说:“行吧。

那我尊重你的意见。”

这回轮到谭丽莎愣住了。

他就这么答应了?

李泽把服务员叫过来,点了一瓶“小二”

他说:“既然是分手饭了,那咱俩喝两杯。”

两杯二锅头下肚,两人都松弛了不少。

李泽笑道:“所以你今天本来要请我吃大董,就为了这个吧?”

谭丽莎说:“对,我想请你吃顿好的。

我觉得我来北京这么多年,很多属于北京的好处,我都没有体验过……”

李泽“嘁”

了一声:“你是不是以为我说大董不好吃,就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我跟你说,我吃过。

他们以前叫北京烤鸭,在团结湖和安贞都有,就一□□通的饭馆。

那时候我们偶尔还去几次。

实话说,味儿还成。

也不知道哪天起改了名儿,就开始装高档了。

其实鸭子还是那个鸭子,干嘛花钱吃装修呀。”

谭丽莎带着三分酒意,也有点想和李泽认真探讨一下“物质”

和“精神”

的问题。

说:“可是我觉得环境也很重要。

你们老北京,不是最讲究“范儿”

了吗?”

“就是讲究才来便宜坊呢。

便宜坊是明永乐时期就有了,全聚德到了同治年间才有。

差了得有好几百年。

吃烤鸭,哪儿都没有这儿讲究。”

谭丽莎不客气地说:“可我觉得,都吃得起,然后选了这里,叫讲究。

吃不起,那不叫讲究,那叫没得选……”

“讲究跟钱可没关系。

这是文化。”

李泽指着酒瓶:“知道这酒为什么叫二锅头吗?”

谭丽莎摇头顶撞:“反正不如法国红酒。

工地民工都喝这个。”

李泽说:“我跟你说,这酒可不一般。

八百年前,也就是元朝的时候,才有了蒸馏酒的技术,从此才能酿出高纯度的白酒。

那时候,京师酿酒师蒸酒时,去第一锅酒头,弃第三锅酒尾,掐头去尾,就要这最醇厚透亮的第二锅,这就是二锅头。

你说的那法国红酒,其实就是葡萄酒,也就是果子酒。

搁最早,那都是农民自己酿的土特产。

也就是后来给捧的!

对了,你知道红星和牛栏山哪个更正宗吗?……”

李泽一旦开始侃,谭丽莎根本拦不住。

他也确实称得上“渊博”

,从历史到文化到政治,就没他不知道的,说起各国政要如同提自己家亲戚。

谭丽莎觉得他其实连烤鸭也不用吃,有这瓶二锅头,就着一盘花生米,全世界就都在他嘴里了。

他的确不怎么需要花钱。

只是她怎么也无法理解,这些遥远而与己无关的话题,怎么能给人带来这么大的快乐和满足呢?

她试图插嘴反驳,可三两句就又被李泽带跑了。

那些关于人生观的探讨,从头到尾没机会跟他说。

临别时,李泽带着几分酒意,拍着谭丽莎的肩膀,热情地说:“没事儿,你别往心里去。

莎莎你挺好的,肯定能遇到比我更好的。

那什么,以后要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千万甭客气,直接打电话,哥们绝对不含糊。

想吃炸酱面了,随时过来。

我爸妈肯定都欢迎你。”

他还难得有风度地帮谭丽莎叫了一辆车,与她挥手友好告别:“好好的啊!”

谭丽莎坐在车里,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周末的晚上不那么堵车,北京的夜色如往事般飞快地掠过。

分手异常顺利,比她设想得要简单一万倍。

气氛亲切,态度友好,堪称文明楷模。

预案白做了,良心白愧疚了。

李泽虽然从来不是个好男友,看起来倒是个好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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